京城軍區有條不成文的規定:凡指揮官的婚事,必須經軍委會全體投票通過。
于是自從陸北驍對我求婚起,他每年都要接受最嚴厲的軍紀處分。
第一次,投票未通過,他在訓練場烈日下負重站立七十二小時。
第二次,投票被駁回,他被關禁閉室寫九十九遍悔過書。
直到第三年,我再也無法忍受,追著他的越野車直奔軍區大院。
沖進指揮大樓時,卻發現根本沒有所謂的投票會議。
只有陸老爺子“砰”地摔了手中的搪瓷缸。
“陸北驍!你明知道林晚星當年被恐怖分子綁走,凌辱了三天三夜、艷照小視頻傳遍全軍的姑娘!”
“可你不但對外說視頻里的男人是你,現在還要娶她!我看你根本是在故意氣我!”
門外的我驟然剎住腳步,指尖陷進掌心。
男人清冷的嗓音傳來:“您說得對,我的確是故意的。”
“就因為那場演習沖突,您不許蘇清清進陸家門,還說除了她哪家姑娘都行。”
他諷刺地笑了笑:“行啊,那我找個‘名聲最差’的,看陸家的臉往哪兒擱。”
我生平第一次失去了全部力氣。
蘇清清。
是我父親再娶時帶進家的妹妹。
原來這三年的維護,不過是要拿我當墊腳石,好為蘇清清鋪路。
轉身沖出門時,警衛員正要給車加油。
我奪過油桶淋在吉普車座上,打火機劃出湛藍火焰。
我紅著眼看火舌竄起,“告訴陸北驍,我和他完了。”
那晚我輾轉三個酒吧。
伏特加混著二鍋頭,文工團的年輕舞伴們圍著我喊“林首席”。
我咬著香煙,拍了拍身旁俊朗的舞蹈隊長:“乖,給姐姐點上。”
火光剛亮,包廂門被猛地踹開。
“全體立正——解散!”
陸北驍站在門口,軍裝筆挺,臉色卻蒼白,顯然剛受過紀律懲戒。
待人群散盡,他扯松領口坐在我身旁。
“晚星,既然你都聽見了……這件事我籌劃三年,不可能前功盡棄。”
我揚手甩了過去。
清脆的巴掌聲里,他下頜浮現紅痕。
“陸北驍,如果我偏要毀了你的計劃呢?”
他喉結滾動,拇指抹去唇角血跡,忽然低笑。
“我能讓那些視頻傳遍全軍,就能讓你徹底跳不了舞,你大可以試試。”
陸北驍的報復來得很快。
第二天,一封我壓根沒見過的精神鑒定報告,就將我送進了軍區療養院。
整整五天,我被綁過電療椅,被喂過治療藥,同室的“病友”全是犯過事的退伍兵。
她們扇我耳光,掐我脖子,不讓我睡一個好覺。
離開那天,我被兩個護工壓著肩膀,薅著頭發,重重撞上鐵門框。
血混著淚水流進眼睛時,我只覺得天旋地轉。
剛踉蹌走到大門口,一輛迷彩越野急剎在面前。
抹了藥物的毛巾,猛地捂住我的口鼻。
意識迷離間,有人用作戰服裹住我,抱進了充斥著煙草味的后座。
再醒來時,頭頂是招待所昏黃的燈光。
我掙扎著睜開眼,迷蒙視線里,陸北驍正靠在窗邊抽煙。
“陸指揮,都安排妥了,剛才抱她進來時,軍報的記者拍到了。”副官壓低聲音匯報。
陸北驍掐滅煙走到床邊。
帶著薄繭的手指撫上我額角的紗布。
就在這時,他的軍用通訊器響了。
蘇清清帶著哭腔的聲音傳來:“北驍哥,你在哪兒?爸媽去參加聯合演習了,隔壁靶場夜訓一直打槍……我好怕。”
陸北驍立刻抽回手:“別怕,我馬上到。”
轉身時,對副官冷聲交代:“記住別碰她,確認她安全醒了,你再離開。”
軍靴踏地的聲音消失在走廊盡頭。
我強撐著想要坐起,卻聽見副官突然靠近的腳步聲。
“刺啦——”
軍裝布料被撕裂的聲響里,一雙汗濕的手摸上我的胸口。
“滾開!”我用盡力氣扇過去。
趁對方吃痛,膝蓋狠狠頂向他的腹部。
“陸北驍明明下令不準動我,誰給你的膽子?”
副官疼得齜牙咧嘴:“是、是蘇小姐……她說只要我碰過你,陸指揮就一定會嫌你臟……”
我又補上一腳,抓起撕裂的軍裝裹住身體,跌跌撞撞沖出門。
回到軍區大院時已是深夜。
藥效未散盡,我接了整壺開水,一腳踹開蘇清清的房門。
“啊——!”
開水潑在她真絲睡裙上,蘇清清尖叫著蜷縮起來:“林晚星你瘋了!北驍哥!北驍哥救命!”
“救你?”我揪住她的頭發,一把扯開了她的睡衣“安排人毀我的時候,怎么不想想后果?”
說著,我掏出手機便去拍。
閃光燈亮起的剎那,一道黑影旋風般闖進來。
手機被奪走砸向墻壁,陸北驍狠狠攥著我的手腕。
“林晚星!療養院還沒待夠是不是?”
我還沒開口,頭頂突然傳來斷裂聲。
吊燈轟然墜落——
陸北驍本能撲向蘇清清,將她護在身下。
而被甩開的我,被燈架結結實實砸中肩膀。
鮮血瞬間浸透軍裝,玻璃碴扎進皮肉。
我咬破嘴唇才咽下痛呼。
陸北驍怔住了,喉結劇烈滾動。
他剛邁出半步,蘇清清就哭著攀住他的手臂:“北驍哥,她拿開水潑我……我背上好疼……”
陸北驍閉了閉眼,終究彎腰抱起了蘇清清。
“你性格太烈,受點傷長個教訓。清清不能留疤,我先送她去軍區醫院。”
那天,是我自己喊來警衛,送我去醫院。
軍醫縫針時,我看著鏡子里肩膀上蜈蚣似的傷口,覺得累極了。
閉上眼,沉沉睡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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醒來已是第二天清晨。
軍用通訊器剛開機,未讀消息就像炮火般炸開屏幕。
頭條是軍報特寫:我披著陌生軍官的外套,被橫抱著走進軍區招待所。
拍攝角度刁鉆,我的側臉清晰可見。
文工團首席深夜與野戰軍軍官私會!有圖有真相!
陸指揮官又被戴綠帽了?這種女人早該被開除軍籍!
聽說她當年被俘時一晚上被三個男人玩,真是臟到骨子里了……
我盯著滾動的評論,忽然笑出聲來。
笑著笑著,抬手抹臉,卻抹到一手冰涼的濕意。
原來他大費周章把我迷暈帶去招待所,是要把我的名聲徹底釘死在恥辱柱上。
好讓蘇清清干干凈凈地走進陸家。
三天后,終于有人推開了病房門。
陸北驍將一套嶄新的禮服放在床頭,態度不覺放軟:“晚上軍區有授勛晚宴,你跟我出席。”
我轉頭看他,扯出個譏誚的笑:“陸北驍,你是生怕軍紀委找不到理由處分我?”
剛給我造出一段人盡皆知的越軌,轉頭就要我頂風作案去全是高級將領的場合。
這是要把我架在火上烤,逼陸家當眾表態。
他抿唇未答,算是默認。
我抓起那身禮服甩在他胸前:“行。既然你鐵了心要娶蘇清清那種貨色,我讓你稱心如意。”
當晚的軍區宴會廳將星云集。
我穿著掐腰的禮服裙,踩著十厘米的高跟鞋,搖曳勾人的身姿,愣是引來全場側目。。
“陸指揮真瘋了……這是老司令的授勛宴!”
“那女的不是剛爆出丑聞?居然還敢來……”
“要是我家女兒這樣,早打斷腿關禁閉了。”
陸北驍被叫去作戰會議室后,我徑直走向餐臺,端起伏特加一飲而盡。
酒液剛入喉,一隊憲兵突然快步圍攏。
陸老爺子從將官席起身,肩上的金枝徽章微微發顫:
“把這個敗壞軍紀的,給我帶出去!”
宴會廳瞬間寂靜。
我被兩名憲兵反剪雙手時,肩傷崩裂,血色透過禮服滲出來。
陸老爺子深吸一口氣,面向全場:
“讓各位見笑了。陸家選媳,歷來要經政治部審核。這位林晚星同志作風存在嚴重問題,不符合我軍家屬標準。”
“經家族商議,決定向云城軍區蘇清清同志正式提出結婚申請。她父親是軍區模范,本人立過三等功,與北驍在國防大學相識,是最合適的伴侶人選。”
掌聲零星響起,逐漸連成片。
“早該這樣了!”
“陸老爺子深明大義!”
陸北驍就在這時沖進宴會廳。
軍裝領口微亂,呼吸帶著急促,卻仍維持著筆挺的站姿:
“父親,我服從組織安排。”
我看著他滾動的喉結,忽然胃里翻涌,彎腰干嘔。
“她該不會是懷了吧……”
人群中有人倒抽冷氣。
陸北驍臉色驟變,一把將我打橫抱起,在滿場嘩然中沖出宴會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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