書中多次提到賈寶玉愛紅,愛吃丫頭嘴上的胭脂。
比如元春下旨讓寶玉和姐妹們入住大觀園那回:
金釧一把拉住寶玉,悄悄的笑道:“我這嘴上是才擦的香浸胭脂,你這會子可吃不吃了?”
還有第十九回,襲人說花家要贖她回去,寶玉苦苦求了好久,她才答應并和寶玉約法三章,其中也特別提到這點:
襲人道:“再不可毀僧謗道,調脂弄粉。還有更要緊的一件,再不許吃人嘴上擦的胭脂了,與那愛紅的毛病兒。”
襲人一直規勸寶玉要改掉這個毛病,殊不知這個毛病正是因她才染上的。
寶玉愛吃丫頭嘴上的胭脂,這是他和襲人偷試云雨后留下的后遺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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兩人身體上的接觸,肯定也有唇齒之間的親密。
一開始寶玉只是吃襲人嘴上的胭脂,后來慢慢的這份愛好移情到了別的丫頭身上。
他會產生移情的原因,一是警幻仙姑說的“汝乃天下古今第一淫人”,這是意淫;二是賈府的丫頭們平時都穿著樣式差不多的制服,這給他的意識提供了物理上的具象化和可行性。
從紅樓夢書中的很多細節來看,賈府丫鬟們的著裝是有統一要求的。
黛玉剛進賈府那一回,作者就寫到賈府的丫頭們都穿紅著綠。
臺磯之上,坐著幾個穿紅著綠的丫頭,一見他們來了,便忙都笑迎上來,說:“剛才老太太還念呢,可巧就來了。”于是三四人爭著打起簾籠,一面聽得人回話:“林姑娘到了。”
后來黛玉去見王夫人,前來傳話的是個穿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的丫鬟。這里作者進一步點明了“穿紅著綠”的“紅”與“綠”就是“紅綾襖”和“青緞掐牙背心”。
茶未吃了,只見一個穿紅綾襖、青緞掐牙背心的丫鬟走來笑說道:“太太說,請林姑娘到那邊坐罷。”老嬤嬤聽了,于是又引黛玉出來,到了東廊三間小正房內。
后來賈母和劉姥姥等人在瀟湘館時,賈母提到說要拿幾匹軟煙羅給丫鬟們做背心,這幾匹軟煙羅也是青色的。
賈母道:“再找一找,只怕還有青的。若有時都拿出來,送這劉親家兩匹,做一個帳子我掛,下剩的添上里子,做些夾背心子給丫頭們穿,白收著霉壞了。”
紫鵑情辭試忙玉那回,她穿的是彈墨綾薄綿襖、青緞背心。
一面說,一面見她穿著彈墨綾薄綿襖,外面只穿著青緞夾背心,寶玉便伸手向她身上摸了一摸,說:“穿這樣單薄,還在風口里坐著,看天風饞,時氣又不好,你再病了,越發難了。”
再有邢夫人討鴛鴦那一回,從邢夫人眼中看到鴛鴦的裝束是:藕合色的綾襖,青緞掐牙背心。
只見她穿著半新的藕合色的綾襖,青緞掐牙背心,下面水綠裙子。
從以上這些細節可以推測,背心搭配綾襖是賈府丫頭們統一的制服樣式,其中背心為青色,內搭的綾襖顏色不統一,但多以紅色為主。
襲人也是這樣的裝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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現在有個詞叫“制服誘惑”,寶玉和襲人云雨之后,看到和襲人穿著差不多制服的丫頭們,心里很有可能會產生一些悸動。
按照時間線推測,寶玉和襲人云雨的時候才十歲左右,這個年紀的孩子對分辨力和自制力上尚不能很好的把控,很容易因為不良引導而做出一些荒唐的行為。
包括云雨之事都不能排除襲人主動引誘的可能。
寶玉愛吃丫頭們嘴上的胭脂,這是在他和襲人偷試云雨之后才有的行為。
他因為和襲人如此慣了,以為同別的丫頭也可以,再加上丫頭們穿著打扮差不多,他忍不住就會移情,移情了又不會控制,就經常鬧出荒唐事。
寶玉的這種移情在鴛鴦身上體現過一次。
第二十四回,賈寶玉曾纏著鴛鴦要吃她嘴上的胭脂。
作者描寫這一段,是通過寶玉眼中所見寫出鴛鴦的裝束:水紅綾子襖兒,青緞背心。
如今且說寶玉因被襲人找回房去,果見鴛鴦歪在床上看襲人的針線呢,見寶玉來了,便說道:“你往哪里去了?老太太等著你呢,叫你過那邊請大老爺的安去。還不快換了衣服走呢。”襲人便進房去取衣服。
寶玉坐在床沿上,褪了鞋等靴子穿的工夫,回頭見鴛鴦穿著水紅綾子襖兒,青緞子背心,束著白縐綢汗巾兒,臉向那邊低著頭看針線,脖子上戴著花領子。
寶玉便把臉湊在她脖項上,聞那香油氣,不住用手摩挲,其白膩不在襲人之下,便猴上身去涎皮笑道:“好姐姐,把你嘴上的胭脂賞我吃了罷。”一面說著,一面扭股糖似的粘在身上。
水紅綾子襖兒和青緞背心是丫頭們的日常著裝,為什么還要從寶玉的眼里特意點出這一筆呢?
作者這就是在暗示,寶玉移情了。
賈蕓來怡紅院見寶玉那一回,作者從賈蕓眼中寫過襲人的裝束:銀紅襖兒,青緞背心。
那賈蕓口里和寶玉說著話,眼睛卻溜瞅那丫鬟:細挑身材,容長臉面,穿著銀紅襖兒,青緞背心,白綾細折裙。----不是別個,卻是襲人。
水紅和銀紅是兩種很相似的紅色。
因此,鴛鴦那天的穿著和襲人的日常所穿是非常相像的。
不僅穿著相像,鴛鴦還拿著襲人的針線,坐在襲人經常坐的床邊。
——襲人坐在床邊做針線,這應該是寶玉最為熟悉的畫面。
薛寶釵去給襲人道喜那回,襲人就坐在賈寶玉床邊繡肚兜。
寶玉在床上睡著了,襲人坐在身旁,手里做針線,旁邊放著一柄白犀麈。
寶釵走近前來,悄悄的笑道:“你也過于小心了,這個屋里那里還有蒼蠅蚊子,還拿蠅帚子趕什么?”襲人不防,猛抬頭見寶釵,忙放下針線,起身悄悄笑道:“姑娘來了,我倒也不防,唬了一跳。姑娘不知道,雖然沒有蒼蠅蚊子,誰知有一種小蟲子,從這紗眼里鉆進來,人也看不見,只睡著了,咬一口,就像螞蟻夾的。”
襲人說她身旁放一把白犀麈是為了趕蟲子,但也有可能,襲人防的其實是人,是那些想趁寶玉睡覺時故意來親近他的丫頭。
襲人對寶玉的占有欲極強,寶玉到黛玉處洗一回臉,湘云幫他梳一回頭,襲人就氣到不理寶玉:
襲人冷笑道:“我哪里敢動氣!只是從今以后別再進這屋子了。橫豎有人伏侍你,再別來支使我。我仍舊還伏侍老太太去。”
寶玉每天睡午覺,襲人必定也是每天都要死守在他床邊的。
所以,寶玉每天從午睡中醒來,都能看到穿著紅綾襖、青緞背心的襲人姐姐坐在床邊低頭做針線。
面對這樣溫情的畫面,他心中是否會涌上萬般情思,忍不住就要拉著襲人偷偷狎昵一番呢?
作者善于不寫之寫,從寶玉對鴛鴦的輕薄,不難推斷出他和襲人的日常所為。
寶玉摸著鴛鴦的脖子心里想的是:其白膩不在襲人之下。
這句話表明他在拿鴛鴦和襲人作對比。其實不僅是摸鴛鴦脖子的時候,早在觀察鴛鴦穿著的時候,他就已經在對比了。
對比的結果就是,鴛鴦坐在床邊看針線的樣子和襲人是重合的。
并且這個畫面對寶玉非常有誘惑力,于是他忍不住心中的騷動,對鴛鴦輕薄了起來。
通過這個角度來看,襲人讓薛寶釵單獨留在午睡的寶玉床邊繡鴛鴦,她的心思是不是司馬昭之心了?
寶玉如何輕薄鴛鴦,襲人是看到了的,當時她還責怪寶玉怎么勸都不改,說明寶玉的這種行為非常頑固。
襲人抱了衣服出來,向寶玉道:“左勸也不改,右勸也不改,你到底是怎么樣?你再這么著,這個地方可就難住了。”
薛寶釵坐在寶玉床邊繡肚兜,距離寶玉上次輕薄鴛鴦,時間間隔并不久。
寶玉輕薄鴛鴦的行為還歷歷在目,襲人卻讓薛寶釵和當時的鴛鴦一樣,拿著針線坐在寶玉的床邊。
萬一寶玉睡醒時朦朧之中把薛寶釵當成襲人輕薄了,寶玉該如何收場,他一生的品行還要不要?
別人或許不知道寶玉什么德行,但襲人還不知道嗎?
她一面讓薛寶釵單獨坐在賈寶玉的床邊繡肚兜,一面又對王夫人說自己為賈寶玉的聲名品行日夜懸心,她的行為真是虛偽得可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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警幻仙姑曾告誡賈寶玉“淫”的危害,但寶玉剛從太虛幻境醒來,馬上就違背警幻仙姑的告誡和襲人偷試云雨,并且還一試再試,這難免會留下后遺癥。
染上吃丫頭嘴上胭脂的毛病,這是后遺癥之一。
將自己對襲人的欲望,移情到別的丫頭身上,這是其二。
金釧兒的死,也是起于寶玉對她的輕薄,而這份輕薄也和寶玉的移情有關。
襲人和寶玉偷試,看似只是她個人的行為,但實際上她卻把其他丫頭拖下水了。
——和襲人穿著同樣制服的丫頭都受到了寶玉移情的輕薄。
襲人一個人行為不當,卻讓丫頭們集體蒙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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