如果有人問江陽沽酒客,你們瀘州的歷史底蘊是什么?我肯定不會說是酒,也不是川江文化,而是藏在合江神臂城遺址里那些偶爾被提及的地方。這座以整塊巖石鑿筑而成的石頭城,三面被長江天塹環抱,一面緊依陡峭山壁,形似神臂探江,地勢險要無雙。宋元交替的亂世中,它是川南抗蒙的鐵血屏障,更是瀘州從江陽古縣蛻變為“西南要會”的關鍵見證者。34年浴血堅守,12000多個日夜的刀光劍影,這座孤城寫盡了川人的剛烈風骨與生存智慧,也贏得了“鐵打的瀘城”的千古美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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早在三國時期,瀘州(古稱江陽)便已是蜀南軍事重鎮。諸葛亮屯兵忠山、趙云駐軍南壽山,扼守長江、沱江兩江交匯的咽喉之地,憑借水路通達之便,可快速馳援成都、威懾滇黔,奠定了其“江防鎖鑰”的核心地位。歲月流轉,到了南宋末年,蒙古鐵騎揮師南下,四川因其獨特的地理格局成為抗蒙主戰場,瀘州的戰略價值更是愈發凸顯——它既是川南物資集散地,也是長江上游防御體系的重要節點,守住瀘州,便等于卡住了蒙古軍沿江東下、迂回包抄南宋腹地的關鍵通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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宋理宗端平三年,蒙古軍鐵騎踏破瀘州舊城,州治被迫輾轉遷徙,川南抗蒙局勢岌岌可危。直到淳祐三年,知州曹致大歷經多地勘察,最終選中長江中的神臂山。這里江面狹窄、水流湍急,兩岸峭壁林立,敵軍難以乘船強攻;陸路僅一條山間小徑可通,易守難攻,堪稱“天生要塞”。曹致大隨即下令依山傍水筑造城池,城墻以條石壘砌、糯米石灰勾縫,最高處達三丈有余,設有四門、炮臺、糧庫、水井等完備設施,州治遷此后,神臂城正式登上宋蒙戰爭的歷史舞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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自建起之日起,神臂城便成了宋蒙交鋒的前沿陣地,雙方在此反復拉鋸,城池五度易手,每一次攻防都是血肉橫飛的生死較量。景定二年,宋瀘帥劉整在元軍利誘與內部猜忌雙重壓力下叛國降元,順帶將潼川路15郡拱手相讓,神臂城首次落入元軍之手,川南防線遭遇重創;次年,南宋名將呂文德領兵馳援,憑借精準的戰術部署與將士們的死戰,硬生生從元軍手中奪回城池,重振宋軍抗蒙士氣。可好景不長,至元十二年,瀘州守將梅應春貪生怕死,暗中勾結元軍,殺害堅決抗蒙的部屬后獻城投降,瀘州再度淪陷,城中百姓慘遭元軍劫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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最讓人動容的,是至元十三年那場驚心動魄的收復戰。瀘州義士劉霖、先坤朋目睹國土淪陷、百姓受難,心懷家國大義,暗中聯絡釣魚城宋軍,計劃里應外合突襲神臂城。他們喬裝成百姓混入城中,摸清元軍布防后,深夜與城外宋軍里應外合,發起猛攻。激戰中,宋軍將士奮勇殺敵,擊斃元軍守將,俘殺叛賊梅應春,硬生生從元軍手中奪回了這座孤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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元軍怎會善罷甘休?次年春天,元軍調集數十萬重兵,水陸并進圍攻神臂城。宋軍將士憑借險要的城墻與長江天塹,拼死抵抗,死守孤城長達十一個月。城中糧草耗盡,將士們便以野菜、樹皮充饑;箭矢用完,便拆毀房屋用木料、石塊御敵;傷員無數,卻無一人退縮投降。最終,在元軍的輪番猛攻與長期圍困下,城池被破,宋安撫使王世昌力戰而亡,全城軍民幾乎無一生還,用鮮血與生命守住了最后的氣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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神臂城的34年堅守,不僅是瀘州的悲壯記憶,更深刻改寫了川南戰局。南宋末年,瀘州早已不是單純的郡縣,自北宋元豐五年,梓州、夔州路兵馬鈐轄司移駐瀘州,瀘州守臣兼領兩路軍權,成為名副其實的“西南要會”。而神臂城的存在,更是牢牢卡住了蒙古軍沿長江東下的通道,牽制了元軍大量兵力,為南宋朝廷續命立下汗馬功勞,也為四川其他抗蒙據點(如釣魚城)的堅守贏得了寶貴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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如今,八百年歲月流轉,神臂城遺址的斷壁殘垣仍屹立于長江之濱。城墻之上,密密麻麻的彈痕與攻城痕跡清晰可見;城門遺跡旁,散落的瓦當、碑刻無聲訴說著當年的鐵血歲月。這座“鐵打的瀘城”,早已不是一座孤立的城池,它承載著瀘州人刻在骨子里的家國情懷與不屈風骨,見證著瀘州從三國軍事重鎮到川南核心城市的千年蛻變,更成為中華民族危難時刻堅守氣節、奮勇抗爭的精神象征。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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