寒假已至,神獸出籠,很多家庭都會面臨一個難題:到底要不要送孩子上補習班?
按我們熟知的劇本,家長圖清靜、盼提分,恨不能隔天就把孩子塞進補習機構;而孩子則向往自由,拼命捍衛在家休息的權利。但最近,一條“角色反轉”的視頻意外刷屏——
- 媽媽:“高考滿分700分你考380分,還報班干什么呀?學個手藝吧,離高考只有5個月了。”
- 兒子:“我們班有比我花更多補課費分比我還少的呢,我數學能考80多,還有天賦。”
兩方對峙,媽媽情緒失控;孩子卻異常鎮定。起初,網友幾乎一邊倒地站在孩子這邊:能力有高低,開竅有早晚,只要孩子還愿意學,家長就不該潑冷水。
但當媽媽撕心裂肺地喊出“作文考10分”的背景信息時,評論區瞬間安靜。
孩子的解釋是:前面答得太投入,后面沒多少時間寫作文。可在網友聽來,這不是失誤,而是一種令人心驚的“習以為常”。一個已經高三、經歷過無數次考試的學生,居然連語文答卷的時間分配都無法把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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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媽媽繼續拋出更多細節:「2000塊錢一節課沒補嗎」、「7個月到18歲花了200多萬」等令人瞠目結舌的數字時,網友的情緒徹底反轉。
有人開始計算:按現在的市場行情,孩子大學畢業一個月的工資不吃不喝,夠交一個周末的補課費嗎?面對這個疑問,很多人得出和媽媽一樣的結論:有兩百萬留著給孩子做點小生意,也比補課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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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么,當家長已經意識到“雞娃”性價比極低,孩子為什么還如此執著地要求繼續報班?是幡然醒悟,還是另有原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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被金錢和雞湯泡大的空心人
翻看這位母親過往的視頻,可以拼湊出一個并不陌生的家庭畫像。
父母學歷不高,但趕上了城市發展的紅利,手里有幾套拆遷房。早年做建材生意,收入可觀。錢掙得多,花得也不吝嗇:為了“見世面”,國內主題樂園幾乎玩遍,海外海島也去了好幾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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媽媽自認觀念開明,熱衷學習“尊重孩子”、“理解孩子”的育兒理念。她并不執著于孩子一定要成績拔尖,相反更看重全面發展。于是,擊劍、鋼琴、中阮、書法……熱門的、冷門的才藝輪番嘗試,卻始終沒有形成真正的積累。
孩子大一點之后,他們也尋找過所謂的“捷徑”。比如去澳大利亞布里斯班試課一個月,被校方勸退后,只能再度回歸體制內路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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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是一條在經濟上行期,一線城市中產家庭并不罕見的養育路線。
但2020年以后,形勢急轉直下。當城市基建潮退去,夫妻倆的建材生意難以為繼,爸爸在外面找了一份月薪4000元的工作。媽媽又得了罕見病,在ICU里住了數月。所幸家底尚在,一家人才能勉強維持原有生活。
孩子也趕上了政策窗口,沒參加中考就直升上了高中——不過應該不是名校,而是全年級只有100多人、期末考年級最高分只有503分的那種。
可即便如此,只要有這一線希望,很多家庭都會愿意拼上一把。2000塊錢一節的課,27萬一年的補習班,照常報!為了方便孩子補課,媽媽即便拖著病軀,也租下了夏天酷熱、冬天嚴寒、衛生條件堪憂的房子。
說姐自己也是母親,眼見這位媽媽腿腳不方便,日日服藥,定期康復,還在頑強地與病魔做斗爭,內心多么希望孩子能體諒一點。但是通篇看下來,這個少年從未有過痛定思痛的瞬間,甚至在母子沖突中,孩子反復使用著兩套極其熟練的應對方式。
第一招,永遠的“錯不在我”
單詞沒背,是“我有自己的節奏”;
模考失利,是“答案寫串了”;
小說藏在練習冊里,被抓包了,也能理直氣壯地辯解“我不是不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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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有失敗,都能迅速被包裝成“偶然”、“意外”、“不可控”。目的也只有一個:完成責任切割,保住“我本可以”的體面。
第二招,將學習異化為高端消費
對他而言,堅持“報班”的執念,可能遠超對“提分”的渴望。
因為在他的成長經驗里,從環球旅行到去韓國理發,所有問題都可以通過“付錢”解決。補課,不過是另一種“付費購買服務”——購買老師的關注、機構的氛圍,以及“我在學習、我在努力”的心理安慰。
至于真正枯燥的、無人喝彩的學習過程,根本就不重要。他捍衛的,與其說是學習本身,不如說是一種熟悉且體面的生活方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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愛、金錢與模糊的邊界
回看這個家庭的軌跡,并非缺愛,也并非冷漠。恰恰相反,是愛與資源過于充沛,卻缺乏邊界。
“初為人父母,都希望孩子將來有個坦途大道。”回看媽媽談早年心路歷程的視頻,你能清晰觸摸到那份熾熱的期待。孩子學過一節課上千的擊劍,琢磨過鋼琴和中阮哪個更“吃香”,書法還曾找名家指點過。“我投入的心血太多了,覺得他能成龍成才。”
這種投入思維,在日常生活中也隨處可見:迪桑特的羽絨服,一千多的球鞋,好幾百的理發,戀愛時送給女友的名牌香水與手鏈……這些消費,在媽媽看來或許是“我理解這個年齡的孩子”,是在彌補自己童年的缺失,是在用最直白的方式說“我愛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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然而,這套以“付費”為核心的愛意表達系統,無形中塑造了孩子的認知框架。在他的世界里,需求的滿足與金錢的支付畫上了等號,與“是否合理”“是否需要付出對等努力”沒有半點關系。
他逐漸精通于一種“表演型努力”+“消費型補課”:既然學習問題可以通過報班(付費)解決,那么“報班”這個動作本身,就成了“我已盡力”的憑證。至于課上是否聽講,課后是否苦讀,反而不那么緊要了。他的“天賦論”和“比爛邏輯”,亦在此找到了滋生的溫床——它們的作用,正是將結果與過程剝離,為“支付了卻未收獲”提供一個體面的、自我安慰的解釋。
與此同時,母親努力實踐的“先進”教育理念,在現實土壤中發生了意外的偏折。她深信要“尊重孩子”“理解孩子”,初衷是好的,但執行中,“尊重”有時滑向了放任,“理解”有時變成了對借口的照單全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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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孩子第一次以“時間沒安排好”為由解釋低分時,嚴厲的追問可能被“孩子壓力也大”的念頭壓下。一次次下來,孩子敏銳地捕捉到了這個家庭的潛規則:一個“合理”的解釋,比一次真實的付出更有用。
當失敗的后果永遠被兜底,當退路隨時存在,努力本身就被悄然抽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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母親在病痛與現實的雙重壓力下,終于意識到這套模式正在失控,試圖緊急剎車;而孩子卻仍希望按原有的故事腳本“繼續付費”。
他們真正沖突的,從來不是“要不要補課”,而是這套運行了近二十年的成長模式,第一次撞上了不講情面的現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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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我是否也在為孩子的“表演”買單?
看到這位媽媽的狀態,很多人第一反應可能是:這也太矛盾了。
氣急了的時候會飆臟話,發誓“他是他,我是我,自個兒的身體最重要”;平靜下來后,又計劃著孩子將來工作了,要在單位附近給他買套房。孩子偶爾一次月考進步,她能歡天喜地說出“這27萬真沒白花”,哪怕明知分數連本科線都夠不上。盡管所有親戚朋友保姆都說這孩子太難帶,她依然矢志不渝地相信,“他除了學習不好,其他的都挺優秀”。
這種矛盾,與其說是特例,不如說像極了你我——無數在愛與焦慮、期望與現實中反復撕扯的普通父母。我們都會在憤怒的頂點說出最決絕的話,卻又在孩子一點點向好的微光里,瞬間心軟,重燃希望。這位媽媽,只是把這種日常的搖擺,推到了極端。
而恰恰是這種基于本能的愛與希望,讓她在過去十幾年里,不斷地用最直接的方式——付費、滿足、原諒——去搭建一條自以為是的“坦途”。直到現實的巨浪打來,才發現這條路的盡頭,可能是一片虛無。
這對母子照見的,首先是我們對“努力”的誤判。
真正的努力,是沉默且痛苦的。它藏在早起背誦的枯燥中,藏在深夜錯題重做的煩躁里。它的核心是承擔——承擔過程的艱苦,也承擔結果的不確定性。
而“表演型努力”,則是喧鬧且舒適的。它重在購買“努力”的形式,消費“教育”的服務,并擅長用精致的邏輯為自己開脫。它讓孩子活在“我已付出”的幻覺里,卻逃避了付出背后必需的艱辛與風險。當孩子精通此道,任何實質性的投入,都只能加固這個虛幻的循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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其次,它逼我們重新審視“支持”的真相。
無條件的愛固然可貴,但沒有邊界的支持,往往是一種隱形的剝奪。它剝奪了孩子認識真實世界規則的機會,剝奪了他從挫折中習得韌性的可能。
學擊劍沒成果?那就換中阮。出國路徑走不通?那就回體制內。成績差?那就找更貴的老師。這種“總有退路、總可降低標準”的支持模式,無形中給孩子傳遞了一個可怕的信號:你無需全力以赴,因為失敗的成本已被預設和承擔。它抽空了“奮斗”一詞中最關鍵的嚴峻性——那種破釜沉舟、必須靠自己闖過去的壓力感。
最后,它以一種近乎殘酷的方式,提示我們教育的時效性與有限性。
父母塑造孩子的黃金窗口,是在他世界觀尚未定型、習慣尚且柔軟的童年。那時,將“責任意味著承擔后果,而非尋找借口”的信念植入他心,遠比后期為他揮金如土購買“教育服務”重要百倍。若錯過了這個階段,當孩子的思維和行為模式已經固化為一套嫻熟的“免責”系統,任何外部的資源傾注,都如同向漏水的桶里倒水,徒勞而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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鏡頭前的嘶吼,終會隨著時間流逝。但這個家庭激起的漣漪,值得我們停留片刻,向內自省:
我們傾盡資源、報遍課程的“全力付出”,究竟是在教育孩子,還是在滿足我們自身“我已盡力”的道德感與“我比他人更盡心”的優越感?
承認吧,很多時候,我們是在用物質的慷慨,置換言傳身教的耐心;用付費外包的輕松,逃避管教約束的艱難。
這本質上是一種錯位的自我安慰。它讓孩子生活在一個由消費構建的“努力”假象中,也讓父母沉溺于“我已提供最好一切”的虛幻滿足里,卻雙雙回避了教育中最核心的部分——培養自律、灌輸責任、陪伴他直面并跨越真實的挫折。
或許,真正的開始,不是加碼付費,而是父母先自己放下那份用金錢堆砌的“盡心”幻覺,重新承擔起教育中最艱難、最不可外包的部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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