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天下武功出少林,少林武功達摩傳”,這話傳了上千年,幾乎刻進了每個人的認知里。不管是武俠小說還是影視劇,都愛演達摩祖師面壁九載、頓悟后創(chuàng)下少林神功的橋段,把這個說法越傳越神,好像少林武術(shù)天生就該和這位印度高僧綁在一起。
可歷史哪能全信傳說?梁武帝親撰的那通碑文一出土,才揭開真相——我們竟被這個說法忽悠了整整一千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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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戳破這個神話,先得厘清一個核心問題:達摩到底跟少林寺有沒有實打?qū)嵉年P(guān)系?唐代道宣寫的《續(xù)高僧傳》,是現(xiàn)存最早也最權(quán)威的佛教史傳,其中《菩提達摩傳》里寫得明明白白:“達摩游化嵩洛,無固定居所,終日默然面壁,唯以禪觀為務(wù)……其衣食所資,多賴弟子供給。”
這話再通俗不過,達摩就是個云游嵩洛一帶的禪僧,天天就琢磨禪法,連衣食都得靠弟子接濟,壓根不是有固定寺院、受官方供養(yǎng)的常住僧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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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看看少林寺的來歷,和達摩更是扯不上邊。北魏孝文帝太和十九年,朝廷特意為天竺高僧跋陀敕建了少林寺,還下旨“歲賜粟帛,供其衣食”,這在《魏書·釋老志》里記載得清清楚楚。
作為皇家親自敕建的寺院,少林寺打從一開始就不愁供養(yǎng),地位遠非普通寺院可比。要是達摩真像傳說中那樣,是少林初祖、少林武功的創(chuàng)始人,怎么可能過得如此窘迫,還要靠弟子接濟過日子?這一明擺著的矛盾,從根上就否定了達摩與少林的深層關(guān)聯(lián)。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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真正的鐵證,是1935年河南偃師出土的《禪門第一祖菩提達摩大師碑》。這通碑由梁武帝親自撰文,唐元和十二年重立,作為現(xiàn)存最早的達摩紀念文獻,其權(quán)威性遠非后世傳說可比。
碑文開篇就直言:“大師莫知其所居,未詳其姓氏,唯以禪法化導(dǎo)群生……終圓寂于洛州禹門山,非少林也。” 明確把達摩的圓寂地定在了禹門山,和少林寺半毛錢關(guān)系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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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達摩和少林寺的關(guān)聯(lián)是怎么來的?直到唐德宗貞元年間,《寶林傳》里才首次模糊提到“達摩寓止于嵩山少林寺”,這距離少林寺建成已經(jīng)過了近300年。
歷史學家湯用彤在《漢魏兩晉南北朝佛教史》里說得精辟:“達摩事跡,唐初尚屬隱晦,中唐以后漸被附會于少林,實為禪宗為強化自身正統(tǒng)性而作的歷史重構(gòu)。” 說白了,就是禪宗為了抬高自己的地位,故意把達摩和少林綁在了一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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既然少林武功不是達摩所傳,那它真正的起源是什么?答案藏在少林寺的生存境遇里。少林寺地處嵩山腹地,是中原腹心地帶,歷來是兵家必爭之地,亂世里常遭流寇侵擾。
唐代裴漼《皇唐嵩岳少林寺碑》記載,隋末大亂時“山賊攻寺,僧徒拒之,賊遂焚塔院而去”,到了武德四年,寺僧志操、曇宗等十三人,還幫李世民擒了王世充的侄子王仁則,立下戰(zhàn)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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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才是少林武風的開端——根本不是達摩神授,而是僧眾為了保護寺院田產(chǎn)、抵御侵擾,不得不習武自衛(wèi)的結(jié)果。
歷史學者任繼愈在《中國佛教史》中也解釋,少林武風的形成,是寺院擁有大量田產(chǎn)需武裝護持、亂世中被迫卷入政治漩渦的必然。隋唐之際幫李世民平王世充,讓少林寺獲得了“敕賜柏谷莊”等賞賜,也進一步強化了它的軍事職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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更關(guān)鍵的是,唐代所有涉及少林寺的官方文書、碑銘,還有《舊唐書·太宗本紀》等正史,連一個字都沒提過達摩與武術(shù)有關(guān)。
哪怕到了明代,程宗猷《少林棍法闡宗》、各類寺內(nèi)碑銘,以及《明史·方技傳》,也無一提及達摩創(chuàng)拳之事。達摩和少林武功的綁定,是明清時期才逐步構(gòu)建的神話,核心就是《易筋經(jīng)》的偽托之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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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易筋經(jīng)》最早的傳抄本僅見于明天啟四年,此前所有佛教藏經(jīng)、武術(shù)典籍都無記載。
清道光年間刊印時,附錄的偽托李靖序言,竟荒唐地把相隔五百年的李靖和牛皋湊一起作序,被唐豪在《少林武當考》里尖銳批評為“關(guān)公戰(zhàn)秦瓊,純屬市井小說家言”。后來借著武俠小說的傳播,“達摩創(chuàng)少林武功”才徹底固化成大眾認知。
少林武功綁達摩,本質(zhì)是后世為抬高地位的附會重構(gòu)。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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