杭州用一片街區講述林徽因的美好與熱愛

杭州是一代才女、建筑師林徽因（1904年－1955年）的出生地，這片土地上的靈秀、宋韻的風華，在她心中埋下對美好事物、對傳統建筑的熱愛種子，成為她畢生追逐的方向。

1月31日，林徽因展覽館在杭州留下1129宋式美學生活街區（留下老街）對外開放。該展館位于忠義古橋邊，以“橋”為意象，呈現文獻、手稿及建筑模型，講述林徽因的精神世界與人文價值。“這里的古橋、老街，看到建造的紀念館讓我倍感親切。外婆不僅是一位嚴謹的學者，更是一個對生活充滿熱愛的普通人。”林徽因外孫女于葵對澎湃新聞說。

林徽因（1904－1955年），中國現代建筑學奠基人之一、清華大學建筑系首批教授，中國第一位女建筑師。其祖籍福建閩侯，林家是一個累世官宦、簪纓不絕的大家族，源于閩侯而世居福州三坊七巷，這就是近代世上著名的“閩侯林家”，其家族中另一位為世人所知的著名人物，是晚清重臣林則徐。寫下《與妻書》的黃花崗七十二烈士之一林覺民，是林徽因的堂叔。

林徽因是父親林長民和母親何雪媛結婚8年后生下的第一個孩子，備受疼愛。翰林出身的祖父林孝恂，也是非常欣喜，為她從《詩經》中精挑細選出了名字“徽音”，典出《詩經·大雅·思齊》：“大姒嗣徽音，則后斯男”，林徽因直到長大發現有一位同名的男性作家，才改名徽因。

林徽因與梁思成在北京天壇祈年殿 圖源：賓夕法尼亞大學費舍爾美術圖書館

晚清時，林徽因的祖父林孝恂宦游來到浙江后，因為喜愛杭州的山水，便在杭州城中置業，然后舉家搬遷來到杭州。為此，林徽因的童年，正是在杭州這片土地上度過的，江南的靈秀、宋韻的風華，早已浸潤她的心底，在她心中埋下對美好事物、對傳統建筑的熱愛種子，成為她畢生追逐的方向。在林徽因后來創作的許多文學作品中，有許多對杭州風情土物的描寫和贊頌。

公元1129年，宋高宗南渡至杭州，留下河上的忠義橋、慶春橋、盈春橋三座古橋，橫跨千年歲月，靜看市井繁華，成為林徽因展覽館所在街區的地理標識與文化符號。這一區域亦是西湖區“兩鎮六街區”的重要組成部分，秉持“古今共生”的新發展理念，在青磚黛瓦間留住千年文脈。

林徽因展覽館位于杭州留下1129宋式美學生活街區（留下老街）

林徽因展覽館

在林徽因展覽館開館現場，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外孫女于葵告訴澎湃新聞，“杭州陸官巷是我外婆的出生地。來到外婆的家鄉，我特別高興。這里的古橋、老街，看到建造的紀念館讓我倍感親切。”于葵說，自己出生時外婆已去世，但小時候常聽外公梁思成及母親梁再冰談及當年的故事。“外婆不僅是一位嚴謹的學者，更是一個對生活充滿熱愛的普通人。”

于葵（右）在林徽因展覽館開館現場

澎湃新聞記者了解到，新開放的林徽因展覽館以“橋”為意象，以“中西之橋”“古今之橋”“學科之橋”“未來之橋”為核心脈絡，劃分四大展區，呈現林徽因的精神世界與人文價值。展覽館運營方工作人員周倜對媒體表示，“古橋是物理空間的連接，串聯起兩岸煙火；展館的‘四橋’是精神文化的貫通，銜接起中外文明、古今智慧、學科壁壘與未來發展。”

林徽因的建筑啟蒙，始于家塾中并置的中西學識圖譜，后隨父林長民旅歐期間，她廣泛考察西方建筑與社會，并決心投身此道。她先后于賓夕法尼亞大學修習建筑學。因建筑系不收女生，林徽因即注冊在美術系，但也學習了建筑系課程。之后，她在耶魯大學研修舞臺美術。這段經歷不僅塑造了她跨學科的創作視野，更使她始終將建筑視為“文化的空間表達”。

1920年代初，歐洲游歷時的林徽因

2024年是林徽因誕辰120周年，也是她入學賓夕法尼亞大學100周年。同年5月，賓大韋茨曼設計學院在畢業典禮上正式追授林徽因建筑學學士學位，以表彰她作為中國現代建筑先驅的卓越貢獻。對此，于葵回憶道，“我到美國領取了賓大為林徽因追授的建筑學學位證書。其實林徽因入學賓大前是心儀建筑系的，但當時她被告知：建筑系只收男生。一番爭取，依舊無果，于是林徽因進入美術系。不過，她旁聽了建筑系幾乎所有課程，后來還成為賓大建筑系指導教師，可以獨立授課。賓大的弗利茨院長在頒發證書時說，林徽因和梁思成都是偉大的建筑師。今天，她不再只是站在梁思成身后……這個遲來的學位證書應該說是對她一生的執著勇敢追求夢想的認可和致敬。”

1927年，林徽因在賓夕法尼亞大學的畢業照

于葵（右二）與賓大設計學院院長弗里茨·斯坦納等人的合影 圖源：賓大官網

歸國后的林徽因與梁思成共赴東北大學創辦建筑系，繼而入中國營造學社，以西方史學方法梳理中國建筑遺產。1937年，她與梁思成于五臺山佛光寺的發現，顛覆了日本人說的中國無唐構建筑之論。1942年，她于李莊病榻之上參與撰寫《中國建筑史》，以漢唐紋樣轉化現代視覺語言。

在清華營建系，她參與提出“體形環境”理論，推動專業教育涵蓋規劃、工藝美術，并指導復興景泰藍工藝、主導人民英雄紀念碑和國徽設計等國家工程。其間，她堅持以中國紋樣體系為根基，在延續形制精神的同時，賦予其時代的公共性與功能性。

展覽現場

展覽現場

林徽因《論中國建筑之幾個特征》屋頂構架的手繪插圖

作為建筑師，林徽因始終將“為何建造，為誰設計”置于創作核心。她的建筑實踐——如北京大學女生宿舍、清華大學勝因院教師住宅——亦體現出鮮明的雙重關懷：既注重居住科學的合理性，亦注重空間對日常生活的承載與慰藉。

展廳里，“中西之橋”部分，以手稿、測繪圖、早期出版物等林徽因資料，一條其以西方學術語言“轉譯”中國建筑智慧的實踐清晰呈現。而“學科之橋”板塊則用林徽因的詩稿、設計圖、教學筆記，展現其以建筑為平臺融匯多學科的視野。林徽因以跨越建筑、文學、美術、戲劇的融合實踐，對“體形環境”理論做出的貢獻有目共睹。

展覽現場

展覽現場，佛光寺建筑模型

此外，書信則是林徽因一生中至關重要的交流媒介，不僅承載著她的私人情感與思想軌跡，亦映射出其學術探索與精神成長的歷程。

連接展覽“四座橋梁”的書信長廊，聚焦收藏于她與親友、同仁之間的往來信札，內容涵蓋藝術見解、社會觀察、家國情懷乃至教育理念等多重維度，既記錄日常瑣細與交游趣事，亦折射出知識分子在動蕩年代中的立場與抉擇。在個人敘事與時代語境的交織中，呈現出一位杰出女性更為立體、真實的精神世界。

林徽因俯身看著 襁褓中的女兒

林長民在1912年寫給林徽因的信

于葵說，“那時候，距離中山公園不遠的北總布胡同三號，曾是梁思成和林徽因的家宅，也是親朋好友的重要的聚會之地。林徽因為人開朗活潑，梁思成風趣幽默，每逢假日，這個四合院里就充滿了年輕人的高談闊論，笑語喧聲，熱鬧非凡。女主人林徽因熱情好客，在高朋滿座的聚會上談笑風生。我的媽媽梁再冰說：‘聚會上，媽媽非常健談，我是她的一個忠實小聽眾。她總是滔滔不絕，不同于爸爸的平靜和嚴謹。媽媽總是一邊想一邊說，思維軌跡清晰可見。在我眼中，她最閃亮的模樣，還是她說話的時候——她會急切地想要表述自己所知所學，想要真誠地與人交流思想，巴不得你跟她討論或者大聲與她辯論。’”

林徽因等人在清華營建系

2024年，于葵撰寫了人物傳記《山河歲月：回望林徽因》，書中大量影像、書信、手稿為首次公開，這些珍貴檔案以家人視角敘述，多維度呈現林徽因作為建筑師、詩人、學者、妻子、母親的完整形象，彰顯知識分子風骨與文化傳承意識。在林徽因展覽館開館當天，于葵在現場回憶了家族歷史，講述了展覽中呈現的書信以及生活細節。“我希望大家在這里參觀后能夠更了解那個時代的精神，并從中獲得力量，堅持自己所熱愛的事物。”于葵說。

注：展覽館由杭州西湖城市建設投資集團有限公司、清華大學中國營造學社紀念館策劃。展館每日10:00-17:00開放，無需預約。

（本文部分內容綜合自“留下1129宋式美學生活街區”公眾號）

澎湃新聞記者 陸林漢