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680年深秋,伊拉克那片荒涼的沙漠里,冷風卷著沙礫。
一位名叫侯賽因的中年漢子,就在這兒身首異處。
那顆頭顱被人裝進匣子,快馬加鞭送到了大馬士革,最終擺上了哈里發亞茲德的辦公桌。
這位爺,就是當時帝國的一把手。
這事表面瞅著,也就是古代宮廷里常見的奪權戲碼。
可你要是翻翻死者的家譜,這就變得邪門了:
侯賽因身份太特殊,他是先知穆罕默德的親外孫。
再看那個下令動刀子的人,嘴里念叨著“真主至大”,標榜自己是先知事業的接班人。
這就搞成了一個巨大的悖論:信徒殺了祖師爺的親骨肉,以此來證明自己是正統掌門人。
不少人把這鍋甩給“宗教狂熱”或者“教派沖突”。
話是沒錯,但沒說到點子上。
扒開那層神圣的長袍,你會發現這就不是什么神學吵架,而是一場跨越百年的、關于那把椅子誰來坐的冷血算計。
這筆爛賬,得追溯到穆罕默德閉眼的那一刻。
公元632年,先知穆罕默德在麥地那撒手人寰。
他留下了一個剛剛崛起的大帝國,同時也留下了一個巨大的權力真空:沒指定誰接班,膝下也沒個兒子。
擺在當時那幫大佬面前的,其實就兩條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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頭一條道:認“血統”。
既然先知是神選的,那他家里人自然帶著仙氣。
阿里——先知的堂弟兼女婿,娶了先知閨女法蒂瑪的那位,就是唯一的標準答案。
第二條道:搞“推舉”。
誰拳頭硬、資格老、名望高,大家伙兒坐下來投票,選個能干的。
按咱們中國古代的規矩,那是板上釘釘走第一條路,父死子繼。
可當時的阿拉伯部落,長老們說了算才是老理兒。
最后咋樣了呢?
實力派笑到了最后。
穆罕默德的老哥們阿布·伯克爾被推上了第一任哈里發的寶座。
阿里這一大家子,直接靠邊站了。
這時候,阿里心里估計在滴血,面臨著極其艱難的抉擇:是翻臉動手,還是忍氣吞聲?
他心里的算盤珠子應該是這么撥的:這時候要是鬧翻了,剛搭起來的伊斯蘭政權立馬就得散伙打內戰,外頭的拜占庭和波斯正瞪著眼等著撿漏呢。
為了顧全大局,阿里把牙打碎了往肚里咽。
這一忍,就是整整二十多年。
一直熬到前三任哈里發都去見真主了(其中倆還是被人干掉的),權力的接力棒才磕磕絆絆傳到了阿里手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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公元656年,阿里成了第四任哈里發。
可這會兒,原本單純的“大家選”變味兒了。
第三任哈里發奧斯曼是倭馬亞家族的,他在位的時候提拔了一大堆七大姑八大姨。
雖說他被人刺殺了,可倭馬亞家族早就樹大根深,把富得流油的敘利亞攥在手里。
那邊的帶頭大哥叫穆阿維葉,敘利亞的總督。
阿里和穆阿維葉,那是典型的尿不到一個壺里。
阿里是那種“理想主義”的宗教領袖,講究個公平、虔誠、血統純正。
穆阿維葉呢,是個徹頭徹尾的“現實主義”狠角色,玩的是權術、利益和家族勢力。
沒過多久,兩人就干起來了。
公元657年,賽芬之戰打響。
眼瞅著阿里的部隊就要贏了,穆阿維葉耍了個陰招,玩起了心理戰:讓手下兵丁把《古蘭經》挑在槍尖上,扯著嗓子喊“讓真主來判誰對誰錯”。
這一手太毒了。
阿里的兵那是虔誠的信徒,誰敢對經書下手?
攻勢瞬間就泄了氣。
緊接著就是漫長的扯皮和談判。
阿里在猶豫和退讓中,威信一點點磨沒了,最后在公元661年,讓一個激進派刺客給暗算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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阿里一死,穆阿維葉沒費啥勁就收拾了殘局,建起了倭馬亞王朝。
從中東歷史的長河來看,這是個大拐彎:伊斯蘭政權從那個帶點共和味兒的“哈里發國家”,變成了一個老式的“世襲帝王家”。
可這個新朝廷有個致命的軟肋:名不正言不順。
你憑啥當老大?
先知沒點你的名,你也沒先知的血,就連推舉那套程序都全是貓膩和血腥味。
為了把這個短板補上,穆阿維葉和他兒子亞茲德,必須得把那個唯一帶著“神圣血統”的人給做掉——阿里的兒子、先知的外孫,侯賽因。
公元680年,穆阿維葉蹬腿了,兒子亞茲德接了班。
這在伊斯蘭歷史上可是破天荒頭一回——老子死了兒子繼位。
之前那套“推舉哈里發”的游戲規則,徹底作廢。
亞茲德心里跟明鏡似的,全天下的眼睛都盯著一個人:侯賽因。
只要侯賽因點個頭,認了亞茲德的位子,那倭馬亞家族世襲這事兒就算合法了;要是侯賽因不點頭,亞茲德這龍椅就坐得屁股扎得慌。
亞茲德派人去了麥地那,給侯賽因下了最后通牒:要么磕頭,要么掉腦袋。
這會兒,侯賽因碰上了一輩子最難的一道題。
正好,伊拉克的庫法城來了封密信,說那邊有幾萬鐵桿粉絲等著他去帶頭造反。
看起來,侯賽因好像有機會搏一把。
于是他拖家帶口,領著幾十個親信就上路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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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知道,這是個要把人往死里整的局。
當侯賽因走到卡爾巴拉平原時,才發現上當了——或者說,庫法那幫人已經被收拾了。
擋在他跟前的,是倭馬亞王朝幾千名武裝到牙齒的騎兵。
對方把水源一掐,圍了好幾天。
就在這時候,亞茲德的將軍又給了一次機會:只要你現在發誓效忠,榮華富貴少不了你的,命也能保住。
按理說,伊斯蘭教義里有個“塔基亞”原則,就是命懸一線的時候可以把信仰藏起來。
侯賽因完全可以先低個頭,留得青山在。
可他一口回絕了。
為啥?
因為他是誰。
普通人低頭那叫保命,先知的外孫低頭,那就叫“背書”。
如果他認了亞茲德,就等于承認了“暴力奪權”和“世襲獨裁”在教義里是合法的。
他算的不是自己這條命,而是整個信仰體系的賬。
公元680年10月10日,慘劇還是發生了。
這哪是打仗,根本就是屠殺。
侯賽因這邊滿打滿算72個能打的,對面那是幾千大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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刀光劍影里,侯賽因眼睜睜看著親人一個個倒在血泊里。
最讓人受不了的一幕是,他懷里抱著才6個月大的兒子阿里·阿斯加爾,想去討口水喝,結果一支冷箭飛來,直接射穿了嬰兒的喉嚨。
最后,侯賽因身中數箭,力竭戰死。
腦袋被砍了下來,身子被馬蹄踩成了泥。
這一天,后來成了什葉派心里最疼的“阿舒拉節”。
倭馬亞王朝贏了嗎?
戰術上,贏了個底兒掉,隱患全拔了。
戰略上,輸得褲衩都不剩。
卡爾巴拉這場慘案,硬是把侯賽因從一個“政治對手”,變成了一個完美的“殉道者”。
什葉派(意思是“阿里的追隨者”)原本只是個政治山頭,從這一刻起,變成了一個有著獨立精神內核的宗教派系。
他們的邏輯變了:臺上掌權的都是篡位的小人和殺人犯,只有阿里的后人才是正統的伊瑪目(領袖)。
這種仇恨,就像一顆種子,深深埋在了帝國的地基底下。
七十年后,報應來了。
公元750年,新的野心家——阿拔斯家族扯起了造反的大旗,要推翻倭馬亞王朝。
阿拔斯家族腦子靈光,打出的口號是“替先知家族討回公道”。
這口號太有煽動性了。
憋了一肚子火的什葉派信徒,以為終于盼來了自己人(阿拔斯是穆罕默德叔叔的后代),紛紛卷起袖子加入起義軍。
在什葉派的幫襯下,阿拔斯王朝算是立住了,把倭馬亞家族殺了個干干凈凈。
可緊接著發生的事,讓什葉派徹底寒了心。
阿拔斯王朝屁股剛坐熱,轉頭就把屠刀揮向了什葉派。
這背后的邏輯冷酷得很,但也極其符合政治規律:
造反的時候,我得借你的“正統性”來拉人頭;
坐江山的時候,你的“正統性”就是對我最大的威脅。
畢竟,真要按血統排座次,哈里發的位子那是阿里后人的,輪不到你阿拔斯家族。
于是,新一輪的追殺又開始了。
侯賽因的后代們,要么被下毒,要么被關進黑牢。
面對這種絕望的處境,什葉派做出了最后一個,也是影響最深遠的決定。
既然在現實政治里永遠贏不了,那就把希望寄托在神學上。
他們對外宣布,最后一位伊瑪目沒死,而是“隱遁”了。
他被真主藏了起來,將來某一天會作為“馬赫迪”(救世主)重返人間,掃平一切不公。
這套理論高明得很。
頭一個,它解釋了為啥正義的一方老是輸——因為時候未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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再一個,它保護了現存的領袖——既然伊瑪目已經隱形了,朝廷也就沒法追殺具體的繼承人了。
還有,它給信徒留下了永遠的念想。
打那以后,伊斯蘭世界算是徹底分家了。
遜尼派(主流派)跟著歷代哈里發政權走,講究現實秩序和規矩;
回頭瞅這段歷史,你會發現所有的血雨腥風,說白了都是為了解決一個問題:
當那個自帶光環的領袖(先知)走了以后,權力該怎么交接?
阿拉伯人試過推舉(四大哈里發),結果那是強者的游戲;
試過世襲(倭馬亞、阿拔斯),結果那是血腥的清洗。
侯賽因在卡爾巴拉的選擇,看著像是飛蛾撲火,其實是給歷史劃了一道紅線:
既然權力沒法干干凈凈地傳下去,那就用血統的犧牲,來證明權力的骯臟。
直到今天,當你看到伊朗和沙特的博弈,看到敘利亞和也門的戰火,依然能看到公元680年那場沙漠屠殺的影子。
那把砍向先知孫子的刀,雖然早就銹沒了,但它留下的傷口,一千三百多年了,還在流血。
信息來源:
百度百科詞條:四大哈里發時期、阿拉伯帝國、穆罕默德、賽芬之戰、卡爾巴拉之戰
澎湃新聞《中東觀察 | 當代伊斯蘭主義的歷史根源》(2014-07-30)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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鳳凰網《伊斯蘭教,為什么會分裂為遜尼派和什葉派?
》(2021-09-20)
財經雜志《張信剛:什葉伊斯蘭與薩法維王朝》(2020-02-16)
北語國別《縱觀中東 | 中東回溯:橫跨歐亞非的阿拉伯帝國的興衰史》(2020-05-28)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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