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杭州的西湖邊,有兩座塔南北對望,一座是位于南山路的雷峰塔,另一座是寶石山上的保俶塔。
雷峰塔原名“皇妃塔”,是吳越國王錢弘俶為緬懷夫人孫氏而建造。而保俶塔是吳越宰相吳延爽和杭州老百姓為保佑錢弘俶而建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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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俶塔
保俶塔初名“應天塔”,原塔為九級磚木結構,北宋咸平年間重修時減為七級,此后歷經(jīng)宋、元、明多次修繕,明代萬歷七年重修為七層重檐樓閣式。現(xiàn)存塔體為1933年重建。
寶石山位于西湖北岸,因山體含有氧化鐵而呈紅色,在日光的照耀下,像寶石一樣,因此有“寶石流霞”美景,被稱為新西湖十景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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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俶塔
隨著電視劇《太平年》的熱播,保俶塔再次成為眾多游客的打卡地,千余年前的這段歷史再次走進公眾視野。
北山路、斷橋邊,到處都是拍照打卡的游客,但是國寶文物保俶塔卻人跡稀少,很多人看保俶塔是因為它漂亮,但是很少人知道,這座塔其實是一座老百姓的“祈福之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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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俶塔
公元978年,吳越王錢弘俶接到汴梁小心眼皇帝宋太宗趙光義的召喚,他知道這一去不僅是交出權力,很可能是連命都要交代在汴梁。
三年前,他應宋太祖趙匡胤邀請已經(jīng)到過汴梁。他曾滿腹狐疑,在得到宋太祖的保證后,讓他才帶妻兒來到汴梁。趙匡胤高規(guī)格地招待了他,并如約放他回到吳越。臨別時,太祖送給他一個包裹,囑咐他路上再看。離開汴梁,錢弘俶打開包裹,里面全是大臣要求將他扣留的信,錢俶非常感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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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太平年》劇照
這是這次卻不一樣,這次召喚的是用“斧聲濁影”手段奪得皇位的弟弟趙光義,心狠手辣,此去朝覲兇多吉少。
當年秋天,錢弘俶帶著豐盛的貢品憂郁地在杭州大運河碼頭上船進京。臨走前,他的宰相吳延爽和老百姓就在寶石山上建了這座塔為他祈福,祈求什么?“保俶”,保佑錢弘俶平安歸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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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俶塔舊影(網(wǎng)絡圖片)
1000多年前的五代十國,是中國歷史上最混亂最血腥的時代,中原換皇帝像走馬燈一樣,長安被打成廢墟,洛陽燒成焦土,汴梁餓殍滿野,所有軍閥都信奉一個道理,把對手殺光就是勝利,你看著是帝王將相,朝廷更迭,但是遭災最嚴重的永遠是無辜的老百姓。
吳越國在這亂世里,庇護著整個江浙的老百姓。公元960年,大宋終結了中原五代的亂世。面對大宋的強盛,周邊的南唐、后蜀等國會怎么選?南唐后主李煜在金陵城里抵抗,結果被整整圍困一年,全城饑荒,大宋攻入金陵后,皇宮里萬卷藏書化為灰燼,李煜被俘,受盡屈辱。宋太宗趙光義一杯牽機藥,南唐后主肝腸寸斷而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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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鏐像
再看后蜀,宋軍攻破繁華的成都,花重錦官城遭遇了什么?史書上只有四個字:縱兵大掠。
這個時候,選擇和責任在錢弘俶身上。當時的吳越國富得流油,還有強悍的水軍,如果依托江南密布的水網(wǎng),撐個幾年不會有問題。但是擺在錢弘俶面前只有兩條路,一是戰(zhàn)至最后一兵一卒,留下來一座杭州廢墟,二是背負亡國的罵名,跪著把江山送出去。
錢弘俶當年只說了一句話:“吾終不以生靈之故,負天下。”意思是為了不讓老百姓受苦,我寧愿負了我自己,負了這個王位,這是一個偉大的放棄。為了這句話就值得我們在西湖邊的保俶塔下為他鞠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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吳越國歷代君主(網(wǎng)絡圖片)
公元978年,錢弘俶走進汴梁的朝堂,把吳越國十三州的土地,86縣城池,55萬戶人口,11萬軍隊,獻給了宋太宗趙光義,并要求免除他的吳越國王稱號,希望能讓他回杭州,做個平民百姓。
但是宋太宗仍沒放他回杭州,被軟禁了十年。西湖邊的保俶塔也被趙光義禁止朝拜,不久這個塔也廢棄了。多年以后北宋咸平年間,僧永保牽頭又偷偷重建了保俶塔,繼續(xù)朝拜祈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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保俶塔
這是一次非常規(guī)的被征服,零廢墟的交接,錢弘俶出來的是一個完好無損的江南,西湖的堤壩是好的,農(nóng)田水利是通的,倉庫糧食是滿的,甚至杭州城里仍舊是百業(yè)興旺,都沒有因政權更替而停止運轉(zhuǎn),錢弘俶保全了吳越。
錢弘俶之所以做出這個決定,就是因為錢家是有傳承百年的頂級認知,從他的祖父錢鏐開始,錢家就立下了祖訓:善事中原,如遇真主,宜速歸附。在錢弘俶眼里,他們家族的王位,遠沒有老百姓的頭顱值錢,他寧愿用自己一族的下跪,換來整個江南的百萬生靈的完好。
錢弘俶為我們留下的不僅僅是吳越城池,而是整個華夏文明。據(jù)傳在雷峰塔地宮考古時,挖出的不是金銀珠寶,而是《寶夾印陀羅尼經(jīng)》,那是當年全世界最先進的雕版印刷術的實力見證,之后的北宋,畢昇改良了活字印刷,成為中國四大發(fā)明之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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五代十國示意圖(網(wǎng)絡圖片)
中原戰(zhàn)火紛飛,當長安洛陽的文脈幾乎斷絕的時候,吳越一隅卻繼承了這個文脈,搜集失散的典籍。中國的經(jīng)濟重心南移完成于南宋,但是這個南移的基座,是錢弘俶鋪好的。當北宋后來遭遇靖康之恥,大宋江山退守杭州,就是因為這里還留著華夏的文脈。
這一中華文脈就是錢弘俶當年死死守護的文明家底。錢弘俶放棄了王位,但保全了整個錢氏家族,這個家族非但沒有像其他亡國皇室那樣被屠戮殆盡,反而成為我國歷史上最牛的文化世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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錢氏家訓(網(wǎng)絡圖片)
《錢氏家訓》里有這么一句:利在天下必謀之,利益屬于天下老百姓的時候,你必須積極謀取。正是因為有這樣的家訓和家風,錢家后人人才井噴。兩宋的時候,錢家出了300多位進士,到了近現(xiàn)代,更是群星閃耀,錢氏一族院士以上的人才就有一百多位,錢學森、錢三強、錢偉長、錢鐘書、錢穆、錢玄同……
錢弘俶當年的選擇,不僅保住了江南的老百姓,也讓優(yōu)秀的基因和家風得以延續(xù)。在成王敗寇的史書里,錢弘俶可能是失敗者,他沒有保住自己的王位,但在我們的漢文明的維度里,錢弘俶是最偉大的勝利者。
旅行小貼士:
游覽保俶塔有多條線路,自駕可搜索導航至“保俶塔前山停車場”,按路線:停車場→大佛寺遺址→純真年代書吧→保俶塔,沿途臺階較少,坡度極緩,在書吧還可以小憩觀景。
杭州地鐵到黃龍洞地鐵站,C口出,按路線:黃龍吐翠→竹林小徑→初陽臺→抱樸道院→蛤蟆峰→保俶塔。適合休閑登山,竹林幽靜。
門票:免費開放。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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