程之百年誕辰紀念座談會在滬舉行，程前追憶父親淚灑當場：“遺憾未能拍電影”

他是“銀幕反派大師”、中國最擅長說相聲的電影演員、電影演員中唱京劇最專業的票友、電影配音講故事的專家……今年是表演藝術家程之誕辰百年，為緬懷其藝術成就，“程藝百年 光影留之——程之先生百年誕辰紀念座談會”2月3日在上海文聯的文藝會堂舉行。活動由上海電影家協會、上海文藝評論家協會、上影演員劇團聯合主辦，各界嘉賓齊聚一堂，共憶程之的藝術人生。

他演的反派千人千面

程之（1926-1995），上影演員劇團演員，主要作品有電影《太太萬歲》《我這一輩子》《沙漠追匪記》《飛刀華》《御馬外傳》；電視劇《西游記》等。1950年，他憑借《我這一輩子》中生動演繹斬獲文化部優秀表演銀質獎章，1953年在《雞毛信》中塑造的“歪嘴”漢奸成為幾代人記憶中的經典反派，1962年參演我國第一部彩色寬銀幕立體電影《魔術師的奇遇》，以幽默詼諧的表演為影片增色，1986年在《西游記》中飾演的金池長老形神兼備，至今仍被觀眾津津樂道。

程之夫婦與陳述 出自《陳述的陳述》

右起:程之、陳述、于飛 出自《陳述的陳述》

“我最早知道程之老師是上世紀50年代上小學時，學校組織我們觀賞電影《雞毛信》，那個壞蛋歪嘴給我留下了難忘的印象。”座談會上，上海影協副主席、導演梁山代讀了上海影協原常務副主席許朋樂的追憶文章，他在文中回憶，在人物概念化、追求高大全的年代，程之演的幾乎是清一色的反派，但他的表演絕不是簡單化、臉譜化，而是講究層次、注重性格。他演過流氓、特務、漢奸、警察、土匪、惡霸等，或兇神惡煞、或陰險刁鉆，一招一式、一言一語就能傳遞出內心的險惡和性格的奸猾，讓觀眾咬牙切齒又拍案叫絕。

“小時候看他的表演印象深刻，他演的壞人是我最害怕和仇恨的人。”上海評協駐會副主席、秘書長胡曉軍認為，程之的演藝生涯處在國產影視作品中“好壞壁壘分明”的年代，盡管受到時代局限，依然可以從他的作品中發現復雜性，以及特定時代所折射出的悲劇性和高貴感。在觀念多樣化的社會里，再次觀賞程之的角色，可以對藝術和生活的關系獲得更多思考。

左起:程之、陳述、于飛、曹鐸、馮奇 出自《陳述的陳述》

上海電影評論學會會長劉海波認為，程之從生活里走出來，對生活的體察深刻，才能演出各有各壞、千人千面的壞人和充滿活人感的小人物，這樣的表演歷程對今天的表演者很有啟示。“他一直在做綠葉、演反派，也體現出了一個大演員的敬業精神。演好壞人，就是最好的藝人，做好綠葉，就是最大的敬業。他用一生的表演詮釋了什么是偉大的表演藝術家。”

程之自幼受家庭熏陶，鐘情京劇，8歲便登臺演出。1944年，他考入復旦大學經濟系后又迷上話劇，次年輟學成為職業演員，后來又加入戲劇大師黃佐臨創導的苦干劇團。1947年，程之進入文華影業公司，參演首部電影《太太萬歲》，在其中扮演吃軟飯的小流氓，這類角色當時鮮有人愿演，他卻演繹得惟妙惟肖。

上影演員劇團慰問東海艦隊，右二為程之 出自《秦怡從藝六十年》

“演反派，北有葛存壯、陳強，南有程之、陳述。程之曾說，‘演戲要講究，不能將就’，這也是海派電影的重要特征。”上海戲劇學院電影學院教授黃望莉認為，研究文華影業及其關聯的早期上海影史，石揮、程之都是其中的重要坐標。

座談會現場 攝影：蔡晴

程之也是上海電影制片廠第一代參與配音的演員，他配音的《王子復仇記》《堂吉訶德》等至今是臺詞教學的經典。他還為不少動畫配音，比如《嶗山道士》中學道求仙的書生，大家耳熟能詳的插曲“要學神仙，駕鶴飛天，點石成金，妙不可言”帶有戲曲韻味，就是由擅長京劇的他所演唱。

“他在給反派配音的時候，沒有臉譜化塑造，聲音非常正，反而更加深入人心，體現出人的多面性。”上海影協副主席、上海電影譯制廠廠長劉風認為，隨著經典在00后、95后中日漸流行，很多前輩作品起到了教科書的作用。

藝術多面手，生命定格在舞臺

程之不僅在銀幕上塑造了近百個經典藝術形象，更在京劇、配音、相聲、戲曲主持、繪畫等多個領域成就斐然。1995年的元宵節聯歡會，他奉獻了一段精彩相聲表演，就在表演即將結束的時候，突發心肌梗死離世，把自己的生命定格在他鐘愛迷戀的舞臺上。

座談會現場 攝影：蔡晴

“他心靈美、脾氣溫、言語濃、舉止雅，是位深受稱贊的好演員，也是造詣深厚、值得后生信賴和敬重的典范。”許朋樂認為，程之的學識、才藝在圈內少見，是上海電影界的一張名片。除了會京劇、相聲，能主持，他還執導過電視劇《名優之死》《天下第一關》和京劇電視藝術片《李逵探母》等，“他曾對我說，我演戲是老手，當導演可是新手，人就要活到老學到老。”中國夏衍電影學會會長江平回憶，生活中的程之是一位熱情開朗、多才多藝的前輩，也是一位重情義之人。“我在上海戲劇學院讀書時，學生會經常會請一些老藝術家參加我們下工廠下農村下部隊的慰問。有他們在，演出就能火爆，我們心中也有底，同時我們也能向他們學到許多東西。”

上影演員劇團演員趙靜曾經與程之合作拍攝電影《筆中情》，在其中演父女。“每次程之老師說臺詞時，我都會集中注意力聽。”影協第一次舉辦影人畫展時，趙靜看到了程之的自畫像，忍不住笑起來，“他的自畫像融匯了他的全部特點，他演什么像什么，畫什么像什么，功夫在身、多才多藝，對藝術的刻苦追求和對藝術的敬畏感令人敬佩。”

座談會現場 攝影：蔡晴

座談會現場 攝影：蔡晴

“一說到程之老師，好像渾身血液往上沖，我會很激動，心跳得快，我真的是非常感激他，感激這位老演員對年輕演員的無私提醒。”上影演員劇團演員張芝華至今難忘程之帶著她走南闖北的慰問演出，“他對于事業認真的態度鼓勵著我，一起去演出的時候，哪怕就4句唱詞，他都要帶著我在后臺吊嗓子，說一定要把嗓子吊開了，聲音才亮。”他的引領和提點讓張芝華至今受益匪淺。

座談會現場 攝影：蔡晴

正如上海影協副主席、上影演員劇團團長佟瑞欣所言，70余年來，上影演員劇團正是因為有了眾多如程之這樣的藝術家，他們不求名利、默默耕耘，將個人的藝術追求融入集體發展，用一部部作品、一個個角色贏得了觀眾的喜愛與認可，也讓上影演員劇團的品牌熠熠生輝，讓上海電影成為中國電影版圖中不可或缺的重要力量。

座談會現場 攝影：蔡晴

當日，程之的子女程芊、程萬、程前也趕來參加座談會。作為知名主持人、演員、導演，程前繼承了程之的藝術事業，聽到現場嘉賓講述父親藝術成就和生活點滴，發言前，他禁不住淚灑當場，許久不能說出話來。他回憶，自己和父親一起說過相聲、主持過京劇大獎賽，“和父輩的合作只有點點滴滴，但從中學到了很多。”

上海市文聯黨組成員、專職副主席谷好好表示，程之在電影、話劇、配音、曲藝等諸多領域筑起了藝術的高峰，他的藝術人生更是一部堅守初心、精益求精的教科書，“他用生命踐行了對舞臺的赤誠。”

座談會現場 攝影：蔡晴

原標題：《程之百年誕辰紀念座談會在滬舉行，程前追憶父親淚灑當場：“遺憾未能拍電影”》

欄目主編：施晨露 題圖來源：上海影協 圖片來源：除標注外均來自上海影協原秘書長葛燕萍

來源：作者：解放日報 鐘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