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虎被抓了。
寫到這句,我停了一下。
自媒體寫字的人多,但是敢指名道姓寫“某地某官”的不多。
這不是我們搞自媒體的膽子小,是因為真的有風險:你真可能被人惦記上。對方不一定講道理,但一定有辦法讓你“配合一下”。
不遠萬里也行,跨山越海也行,反正先把你請去“喝喝茶、談談心”。
這不是危言聳聽。馬前卒當年報道貴州獨山縣那個天價爛尾水司樓,就差點被當地領導派人跨省帶走。
鴻茅藥酒那事更典型,廣州醫生譚秦東發帖批評幾句,直接被內蒙千里跨省追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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刑不可知則威不可測,你不知道哪句話算越線,也不知道誰會來找你,更不知道程序會不會按程序走。邊界線會退到你把嘴巴自動閉上。
似我這種二三流自媒體,平時也就追熱點、寫寫歷史。劉虎那種直面恐懼的勇氣,我沒有。我有父母妻兒,有軟肋。
我知道“喝茶”是什么滋味,我嘗過。別覺得自己多硬。真輪到你,很多你以為“該講道理”的地方,其實不講道理。
執法者通過違法程序,讓你講自己的違法行為,并不是什么稀奇事。
我常寫蘇聯歷史,寫得越多,越不覺得人能有多硬氣。
很多人覺得老布爾什維克夠硬,可真上了手段,沒幾個頂得住。
列寧生前親密助手季諾維也夫被葉若夫幾招就搞定了,大夏天的,內務部將季諾維也夫關進開暖氣的牢房,身體很快垮掉。再告訴他:你不認,你兒子也可以在法庭上“替你認”。
再不斷暗示:審訊的重點是托洛茨基,你只要配合表演,命就能保住。加米涅夫也差不多,最后都屈服了,同意不辯護、同意揭發。
最終,一如既往,斯大林并沒有放過他們,還是槍斃了。
承諾這東西,在不透明的機制里不值錢。
圖哈切夫斯基夠硬吧?母親、妻子、弟弟、姐妹被逮捕,他也得認罪。
等到布哈林那一輪,抵抗更為激烈,他們已經不太相信斯大林會放過他們的承諾了,但依然頂不住。為了妻兒,布哈林在法庭上痛斥自己是卑鄙的法西斯分子、祖國的叛徒,還不斷為前兩次莫斯科審判辯護,抨擊西方報紙關于莫斯科審判的不實報道。
為了保險起見,布哈林還不停地為斯大林唱贊歌,說斯大林是和平的希望、新事物的創作者,每一人都相信斯大林對國家的英明領導等等。
我寫這些,不是為了說這些人“慫”。
恰恰相反,他們抵抗過,而且很多人抵抗得很久。問題在于:當規則不可見、權力可以隨意繞開程序時,人的意志輕易就會被瓦解。
你靠“硬”,“清白”,是遠遠不夠的。
當然,我也不是說今天等同蘇聯。我們現在好多了,人民當家做主,沐浴在新時代的陽光下。
時代不一樣,尺度不一樣,很多地方確實更透明、更規范。
只是有一點不會變:只要還有公權力忍不住繞過程序,恐懼就會回來。它不需要天天如此,偶爾來一次,就足夠讓一群人學會沉默。
而每次你提“程序正義”,總會有人跳出來講道德、講結果、講大局。聽起來冠冕堂皇,實際就是一句話:別較真,忍一忍。鐵錘沒砸到自己腳面時,誰都能當圣人。更有人忙著為石頭張目,反過來罵雞蛋:你怎么敢把石頭磕壞?
你說你追求程序正義,有人跳出來跟你講道德,講結果正義、講大局。
這個世界永遠不缺鐵拳沒砸到自己身上不覺得痛的人,更不缺趨炎附勢,為石頭張目的人,反過來罵雞蛋:“你怎么敢把石頭磕壞”
一個社會的安全感,在程序可見、可追、可執行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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當年譚醫生出來后,衣服還沒換呢,接受某王姓記者采訪,節目結束時,攝像機還沒關,譚醫生說了一句話:
王老師我這種實話實說的,不會又把我抓回去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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