徐章位
2月2日,春運首日,滇南群山于晨曦中漸漸蘇醒。中老鐵路磨憨站,被奶白色濃霧輕擁,宛如一幅靜謐的水墨畫卷。不遠處,連接中老兩國的友誼隧道口,兩道金光刺破濃霧,一列滿載貨物的白色跨境列車,帶著老撾的晨露,緩緩駛入中國國門。磨憨站3站臺旁的列檢作業場,一趟趟滿載跨境貨物的列車正靜靜等候“體檢”。
“當當……”8時15分,霧靄深處傳來清脆的金屬敲擊聲。幾個身著明黃色工作服的檢車員,手持電筒穿梭于貨運列車間,在車底狹窄空間里探查每個零部件、每段風管。
年關漸近,中老鐵路國際貨運愈發強勁。工長李永才的聲音從對講機傳來:“上午濕度大,仔細看裂紋!”這位34歲的漢子,已在國門堅守4年多,帶領7名“車輛醫生”,為這條“黃金大通道”上的鋼鐵駝隊“把脈問診”。
一列貨車,30多節車輛、千余項檢查要點、上萬個關鍵配件,而“體檢時間”僅有35分鐘。“若35分鐘檢查不完,列車無法正點發車,后續列車也會晚點。”李永才深知責任如山。8時20分,他彎腰鉆入距軌面不足60厘米的車底,檢車錘在制動系統移動杠桿上輕輕一敲,側耳凝神,仿若老中醫叩診。“聽音辨‘疾’是我們的基本功。”汗珠順著他黝黑的臉頰滾落,在電筒光里閃爍。
“工長,機后25輛緩解不良!”對講機里傳來工友段克豪的聲音。“收到,我馬上過去。”話音未落,李永才已鉆出車底。“中老鐵路最大坡度達23.5%,制動系統漏風如同剎車失靈,是必須即刻切除的‘心梗’。”李永才邊說邊趕到機后25輛位置。段克豪正將耳朵貼近車輛主管與支管連接法蘭,捕捉細微“嘶嘶”聲。李永才掏出肥皂水一噴,半個拳頭大的氣泡瞬間膨起。“換膠墊!”他果斷下達指令。
此時距列車技檢結束僅剩10分鐘。“工長,作業完畢。”“收到!”8時43分,段克豪順利完成車輛檢修,汗水濕透了后背。這位干練的00后小伙,參加工作兩年多,已承擔起班組關鍵崗位。
磨憨位于云南最南端,常年高溫濕熱。“冬季最高溫30多攝氏度,對我們作業來說是最舒服的季節;夏天最高溫40攝氏度左右,地面溫度可達五六十攝氏度,對身體考驗很大。我去年就中暑進診所兩次。”段克豪說。
中老鐵路開通4年多來,這條全長1000多公里的鋼鐵絲路已運輸貨物超7600萬噸。從通海蔬菜到泰國榴蓮,從老撾啤酒到電子貨品,日均700余輛的檢修量背后,是技檢時間從42.9分鐘壓縮至31.3分鐘的效率革命。磨憨作業場總結的“兩必看、三必撬、四必換”工作法,融入檢車員的每一步每一錘,嵌入國門檢修的每分每秒。
“在國門站,我們敲下的每一錘都代表著中國鐵路的標準。”李永才邊說,邊用錘尖輕刮配件表面的白色紋路,是潮濕礦石留下的污漬,還是隱蔽的裂紋?需靠刻苦練就的手感分辨。
科技進步為傳統技藝賦能,41套ST監測設備如“千里眼”布設中老鐵路全線,輪溫監測、聲學診斷、大數據預警與老師傅的檢車錘相互印證,織就立體安全網。但李永才堅信:“機器代替不了最后一錘的判斷,就像CT代替不了醫生的手。”
9時許,霧氣漸散,陽光灑滿作業場,車廂里的果香彌漫開來。9時05分,機車連掛完畢,30節車廂全部“體檢合格”。列車鳴笛啟程,載著熱帶水果的甜香駛向昆明,駛向無數家庭的年夜飯桌。
“每年過年都要守在國門,但想到這些物資能準時端上除夕餐桌,就像我也參與了千萬家的團圓。”李永才眺望列車消失在群山間,自豪地說。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