康沃爾廢礦驚變鋰谷！年供5萬噸，英國新能源半壁江山有主了！

鋰礦熱潮：一座廢棄采石場能否為康沃爾帶來財富？

被稱為“白金”的鋰是地球上最重要的開采元素之一，也是科技產品中充電電池的理想材料。歐洲最大的鋰礦藏能否為當地社區帶來繁榮？

眼前的景象與其說是未來，不如說更像是過去。這是一道在傷痕累累的景觀中被挖掘出的巨大裂縫，是夏季在此度假的游客們所看不到的康沃爾：一個位于圣奧斯特爾附近、名為特雷拉沃的前瓷土礦坑。

我站在礦坑邊緣，身邊的人正俯瞰著這一切。他告訴我，他針對此地的計劃將有助于英國向可再生能源轉型，并為這個迫切需要就業和繁榮的地區帶回全年的工作崗位。“如果在這個過程中我也能賺到錢，那當然好極了，”他說道，“但這并不是這件事的核心所在。”

稍后我們將回到他的故事。首先讓我們回到過去，也就是這個故事的起點，大約2.75億到2.8億年前。

埃克塞特大學坎伯恩礦業學院的應用礦物學教授弗朗西絲·沃爾在采訪前向我解釋道：“當時發生了一次大陸碰撞。”這次碰撞導致地殼底部熔化，熔融物質在地殼中上升并形成了花崗巖。

“有許多不同類型的花崗巖在不同時期侵入，時間跨度超過1000萬年左右，”她說，“巖石由礦物組成，如果原始材料的成分正確且條件適宜，那么在這些礦物中會出現一種叫作云母的物質。其中一些云母就含有鋰。”

這就是我們要討論的主角：鋰。或者可以說是“埃爾多拉多”（傳說中的黃金國）式的詞匯；鋰常被稱作“白金”。2021年，時任英國首相鮑里斯·約翰遜曾宣稱康沃爾將成為“鋰礦界的克朗代克”（指淘金熱圣地）。

這里有鋰并非什么突發新聞。維多利亞時代的礦工就曾報告說，在從地下涌出的水中發現了鋰。（你可能通過英劇《波爾達克》了解到康沃爾有著開采錫和銅的豐富歷史；這種開采活動始于公元前2000年左右的青銅時代早期。）

在那時，鋰幾乎沒有什么用途。但現在情況已截然不同。極高的電化學勢能意味著鋰比大多數其他元素能保持更長時間的電荷，因此是充電電池的理想材料。

這涵蓋了手機、筆記本電腦以及我們使用的絕大多數科技產品。此外，還包括電動汽車和大型電池儲能項目。鋰現在已成為地球上最重要的開采元素之一。

世界上大部分鋰礦開采自澳大利亞以及南美洲的“鋰三角”（智利、阿根廷和玻利維亞），還有中國——中國同時也加工并控制了用于電池的大部分鋰資源。

康沃爾在規模上無法與上述地區相比，但沃爾指出，這里“可能是歐洲最大的鋰礦藏”。包括“英國鋰業”和“康沃爾鋰業”在內的幾家公司正帶頭開發這一資源。

杰里米·拉索爾是康沃爾鋰業的創始人。1988年他從坎伯恩礦業學院畢業時，康沃爾的采礦業已是奄奄一息——從1860年代的300多座礦山減少到只剩4座活躍礦山。如今一座都不剩了，盡管仍有一些瓷土（高嶺土）的開采作業。

因此，拉索爾前往南非的金礦工作，之后回到倫敦擔任礦業分析師和金融家。

康沃爾一直留在他心中。當電動汽車開始興起時，他想起了曾聽說那里有鋰。“我在谷歌上輸入‘鋰’加‘康沃爾’，跳出了四條在水中發現鋰的歷史記錄。我想：這條記錄和那條記錄相距甚遠，它們在地質上肯定有關聯。然后我想：也許我發現了什么，應該開始收購礦權。于是我就這么做了。”

除了通過交易獲得的礦權外，拉索爾還獲得了一些19世紀的采礦圖紙，這些圖紙為他提供了關于地質特征的信息——花崗巖及其內部成分。他在2016年創立了康沃爾鋰業。

拉索爾表示，英國——特別是康沃爾——將能夠每年開采50000噸鋰（具體取決于提取方式，即氫氧化鋰和碳酸鋰當量），并持續超過20年。這意味著到2030年，這里能滿足英國約50%的年度需求。

開采方法有兩種。一種是通過深鉆孔從水中提取鋰，我們稍后會提到。位于特雷拉沃的這里是該公司的“硬巖開采”基地。

拉索爾拿起一小塊巖石。“你可以看到那些閃閃發光的部分，那是云母——這里所有的巖石，你所看到的一切，都含有鋰。”

他解釋說，將會進行一些爆破，然后從采石場挖掘花崗巖并將其粉碎，接著通過傳送帶運往山谷中的加工廠。

但是，慢著；這聽起來并不是超級可持續的，即便其最終目的是為了英國向清潔可再生能源轉型。在葡萄牙和塞爾維亞，鋰礦項目一直受到當地居民和環保主義者的激烈反對。在阿根廷，礦業公司和政客被指控為了追求這種貴重金屬而掠奪原住民的水資源，并采用殖民式的分而治之策略。

為什么這里沒有發生這種情況？

沃爾解釋說，這與南美洲的過程截然不同，那里是將鹵水泵入一系列池塘，然后在陽光下緩慢蒸發。康沃爾既沒有那樣的地質條件也沒有那樣的氣候。特雷拉沃是一個傳統的采石場，“所以你會遇到所有與采石相關的常規事物：鉆探、爆破和卡車。”

她說，環境許可證非常嚴格，他們需要解決廢物處理問題。“但這種花崗巖相當溫和，不像某些硫化物那樣，會帶來嚴重的酸性礦山排水問題（主要來自金屬礦和煤礦的酸性水外流）。”

一些副產品可能具有價值：用于水泥的二氧化硅、用于化肥的硫酸鉀、用于石膏板的石膏。

拉索爾表示，公司的破碎機是電動的，并將研究使用電動卡車。“我們正在盡最大努力實現零碳排放，或極低碳排放。”

他說，康沃爾的情況與歐洲那些備受爭議的項目不同，因為這個采石場已經存在；他們只是在重新利用它。“你可以看到破壞已經造成了。在葡萄牙，那是原始區域，有橄欖林，開采意味著要挖掉人們的農場。這兒不是農場。你能拿這塊地做什么？它很危險，為了防止人們進入而被圍了起來。而在項目結束后，我們會對其進行修復。”

我發現很難找到真正反對該項目的人。康沃爾氣候行動網絡的查米安·拉爾克表示：“因為該地區無論如何已經被破壞得很嚴重，周圍的村莊往往非常貧困，健康和教育狀況都很差。”

拉索爾說，康沃爾人為他們4000年的采礦歷史感到自豪，“這將把經濟繁榮帶回這個全國貧困程度最高的地區之一。”

恰逢其時，彼得·莫爾斯加入了我們，他是這里硬巖項目的總經理。他在附近的羅什村長大。他說他的家族幾代人都住在這里，主要從事瓷土行業，他過去常坐著祖父的卡車在工廠里進進出出。

他曾以為自己也會進入這一行，并攻讀了地質學學位。相反，他去了美國，在那里的采礦業工作了30年。

拉索爾和莫爾斯就是所謂的“杰克表親”——指那些去國外工作的康沃爾礦工。“如果你去世界任何地方，只要那里有個洞，洞底就會有一個‘杰克表親’，”莫爾斯說。他們帶走了一點康沃爾的氣息：他說他在蘇必利爾湖畔都能買到康沃爾肉餡餅。

當他回到家鄉時，情況已與他離開時不同：從事瓷土業務的人減少了。距離礦場最近的圣丹尼斯村曾經有三家酒吧和一堆商店。現在只各剩下一家。“圣奧斯特爾也不再是我上學時的那個鎮子了。那時它熙熙攘攘、充滿活力——但現在感覺不到了。”

莫爾斯說，鋰可以幫助扭轉這一趨勢。“杰克表親”回來了。

我還采訪了另一位當地人，現任圣奧斯特爾和紐基選區的工黨議員諾亞·勞。“采礦是我們遺產的一部分，是康沃爾之所以偉大的原因之一。它曾在過去讓我們富有，也能再次做到這一點。”

不過情況已經變了。“現在的采礦業比過去資本更密集，勞動密集度卻降低了。挑戰的一部分在于分享繁榮。我已經向該行業坦言，如果他們愿意努力確保我的選民能分享成果，我們就會真正投入其中，努力讓這個行業取得成功。”

勞表示，康沃爾既可以是一個美麗的地方，也可以是一個工業重鎮，“因為這正是我們在過去兩三百年里的大部分時間所扮演的角色。直到最近，康沃爾才不再是一個工業經濟體。”

康沃爾鋰業目前雇傭了100多人，計劃將這一數字增加兩倍。**“每一個采礦工作崗位至少能帶來四倍的連鎖就業機會，”**拉索爾說。而且這不僅僅是又一家賣潛水服或冰淇淋的商店。

“那些店很好，但那不會對這里人們的生活產生任何實質性的改變。真正能帶來改變的是發展一個已經存在、但正迎來下一代的產業。這將改變康沃爾的未來。”

我們從采石場下到加工廠，鋰就是在這里從花崗巖中提取出來的。現階段這還是一個示范設施，但它仍然占據了一個巨大的棚屋——這是前瓷土設施的遺跡。

粉碎后的花崗巖從一端進入，通過一系列物理（研磨、浸泡、旋轉）和化學分離（包括用硫酸溶解云母）過程提取鋰。所有的機械設備——研磨機和管道、洗滌器和冷卻器、泵和在大桶——看起來頗有《查理和巧克力工廠》中威利·旺卡的風格。這里有一袋成品——氫氧化鋰，一種白色的結晶粉末，坦率地說，它看起來有點像非法違禁品。

大約20英里外，圣戴和格溫納普村曾經是錫和銅的開采中心，周圍的景觀散布著那個時代廢棄的磚砌引擎房。在這兩地之間，現在是康沃爾鋰業另一個項目的中心：地熱提取。

它看起來不起眼，只是聯合唐斯工業區角落里的一個加蓋鉆孔，但在蓋子下面，一口豎井深達800米。這是第一個勘探孔。此后他們又鉆了其他的孔，包括幾英里外克羅斯萊恩斯農場上一個2公里深的孔。結果非常積極，克羅斯萊恩斯最近已獲批規劃許可，將建設該國首個商業地熱鋰生產設施。

在另一個棚屋里，地質團隊負責人亞當·馬修斯向我展示了其中的奧秘。托盤上陳列著數百個來自克羅斯萊恩斯鉆孔的巖芯樣本：它們看起來像巨人的鉛筆芯。

“這是一個實心的，”馬修斯指著一個樣本說，“主要是粉砂巖和砂巖，深色帶是泥漿，沒什么意思。”但他拿出了一個來自地下1700米的樣本，“你可以看到裂縫貫穿整個巖石。水自然地流過這些裂縫。”

在這些水——熱鹵水——中，他們發現了鋰。下一階段將鉆兩個新的更大直徑的2公里深孔，一個用于將水泵出，另一個用于在提取鋰后將水回注。這可能是獲取鋰的影響最小、最可持續的方式。

那個深度的水溫在80到90攝氏度之間，拉索爾說，這可以用來為社區和工業提供低碳熱能。克羅斯萊恩斯附近需要供暖的房屋很少，但他表示這些熱量可以用于農業。“有機會在那里建造溫室，種植番茄和黃瓜。”

這聽起來很美妙——從地下抽水，提取有助于國家向可再生能源轉型的礦物，然后將水送回原處……副產品是當地種植的沙拉蔬菜。

但我們還沒完全實現這一目標。下一階段將是建立一個示范工廠來生產鋰樣品。如果成功，公司將在那里建立商業生產廠。特雷拉沃的硬巖基地也仍處于示范階段。

拉索爾認為，他們最早將在2028或2029年進行商業化鋰生產。即便如此，英國仍需進口約一半的需求量。

自從他們開始關注康沃爾的鋰資源以來，“我們看到關鍵礦物從‘誰在乎？’變成了‘天哪，我們該怎么辦？’”拉索爾說。

“為什么特朗普對格陵蘭島感興趣？礦物。烏克蘭？礦物。加拿大？礦物。我就希望他別發現康沃爾！”

薩姆·沃拉斯頓