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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7年4月,江西吉安全城戒嚴。蔣介石的人到處抓共產黨,街上血流成河。就在這時,國民革命軍新編第二師師長葉劍英突然召集全師軍官開會,當眾宣布:愿意革命的留下,擁護蔣介石的請便。
副軍長陳可鈺慌了,跑去報告蔣介石。蔣介石擺擺手:葉師長不會反對我們的。陳可鈺又去報告第二次:葉師長真的反對我們了。蔣介石這才信了,氣得咬牙切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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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個葉劍英到底什么來頭?讓蔣介石如此不愿相信他會叛變?
葉劍英1897年生于廣東梅縣,字滄白。1917年考入云南講武堂,畢業后跟著孫中山干革命。1922年,軍閥陳炯明叛變,葉劍英率海軍陸戰隊拼死護衛孫中山脫險,一戰成名。
1924年,黃埔軍校籌建,葉劍英出任教授部副主任,蔣介石當校長。兩人合作辦學,關系不錯。北伐開始后,蔣介石任命葉劍英為總預備隊參謀長。攻打南昌時,指揮官王柏齡、王俊不聽葉劍英的正確意見,結果攻城失敗。蔣介石大發雷霆,當場訓斥王柏齡,表揚葉劍英,還特許他佩劍晉見——整個北伐軍中,只有葉劍英享受這個待遇。
按這個勢頭發展下去,葉劍英前途無量。1926年,他29歲就當上了少將師長,每月收入二三萬大洋。那可是1927年的二三萬啊,干個十個月就是二三十萬,兩三年就是百萬富翁。
但1927年4月12日,一切都變了。
蔣介石在上海發動政變,屠殺工人,屠殺群眾。葉劍英關起門來,看了好幾天報紙。他后來回憶說:自己年輕時立志為國為民做點事,如果只是為了個人,跟著蔣介石走,至少可以做大官。但是蔣介石屠殺工人群眾,變成了十足的反革命。一個革命,一個反革命,陣線已經分明了。參加革命還是反革命?想了想,只有革命才有出路。
想明白了,就干。葉劍英起草反蔣通電,率部離開吉安,奔赴武漢,投入張發奎部,任第4軍參謀長。蔣介石這才相信,葉劍英是真的反了他,立即下令開除葉劍英的國民黨黨籍。
可葉劍英還不滿足。他想加入共產黨。
1927年7月,革命處于最低潮。很多人叛變,很多人逃跑。就在這時,葉劍英找到老鄉李世安,提出要加入共產黨。
李世安激動了:眼下革命正處于低潮,你卻在這時候要求入黨,這足以表明你是真正的革命者。
李世安直接找到周恩來。周恩來早就認識葉劍英,當即拍板:葉劍英的底子我知道,應當歡迎他入黨。
就這樣,1927年7月上旬,經李世安介紹、周恩來批準,葉劍英秘密加入中國共產黨。注意,是秘密。因為他還在國民黨軍隊里當參謀長,身份不能暴露。
入黨剛幾天,危險就來了。7月下旬,汪精衛在廬山開反共軍事會議,下令張發奎"清共",密謀解除葉挺、賀龍的兵權。葉劍英在廬山聽到風聲,連夜下山,火速趕到九江。此時賀龍的第20軍和葉挺的第11軍第24師正駐扎在九江。
九江甘棠湖,一條小劃子上。葉劍英找到賀龍和葉挺,通報了汪精衛的陰謀。三人商量后立即決定:拒絕執行命令,不上廬山開會,迅速率部開往南昌。
這就是著名的"小劃子會議"。如果沒有葉劍英這次報信,賀龍、葉挺很可能在廬山被一網打盡,南昌起義根本打不起來。
8月1日,南昌起義爆發。起義軍打下南昌后,按計劃南下廣東。張發奎暴跳如雷,召集高級軍官開會,準備火速追擊。葉劍英冷靜分析戰局:總指揮早就想去廣東,現在放葉、賀的隊伍先去,桂系李濟深招架不住,必然請我們出兵。
我們打著"援師"旗號進廣東,比跟在葉、賀屁股后面打,兩敗俱傷要強。
張發奎聽了,覺得有道理。于是只發了個"奉令追繳,已經出發"的電報,追而不打,讓起義軍順利南下。
但葉劍英還有更大的動作。
南昌起義后,中央軍事政治學校武漢分校的教導團2000多人被張發奎扣留。葉劍英利用和張發奎的老交情,毛遂自薦當了教導團團長。這支隊伍里有100多名共產黨員,是重要的革命武裝力量。葉劍英把這支隊伍保護下來,帶到廣州。
1927年12月11日凌晨2點,廣州城內發動起義。葉劍英擔任軍事副總指揮,手提駁殼槍,拎著子彈袋,在槍林彈雨中一線指揮。他保護下來的教導團,成了廣州起義的主力骨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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起義失敗后,葉劍英化裝逃到香港,隨后前往蘇聯學習。1931年春,他進入中央蘇區,擔任中華蘇維埃共和國軍委會首任參謀部長,第一次見到了崇拜已久的毛澤東。
1935年6月,紅一方面軍和紅四方面軍在四川懋功會師。本來是大喜事,但張國燾的野心膨脹起來了。
紅一方面軍不到3萬人,穿得破,武器差。紅四方面軍7萬多人,裝備好,實力強。張國燾盤算著:這紅軍應該由我來領導指揮,不能再讓毛澤東這些人指揮了。
中央主張北上抗日,建立川陜甘根據地。張國燾堅持南下川康。中央耐心做工作,張國燾表面同意,暗地里不動。7月,川陜省委給中央發電報,直接伸手要權:讓張國燾當中革軍委主席,給他"獨斷決行"的權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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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國燾的真面目露出來了。
8月,中央決定紅一、四方面軍混編為左、右兩路軍。朱德、張國燾、劉伯承率左路軍,徐向前、陳昌浩、葉劍英率右路軍,中央隨右路軍行動。
途中,張國燾又發生動搖,堅持要南下。中央一再發電報勸說,張國燾根本不聽。局勢越來越緊張。
1935年9月9日晚上10點多,前敵總指揮部正在開會,陳昌浩講得興高采烈。譯電員進來,把一份電報交給了參謀長葉劍英。葉劍英打開一看,臉色變了——這是張國燾發來的密電,語氣強硬,要右路軍立即南下,還要"徹底開展黨內斗爭"。
什么叫"徹底開展黨內斗爭"?在那個年代,這話的意思很明確:不服從就武力解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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葉劍英坐不住了。他借口出去透氣,把電報揣在懷里,摸黑找到毛澤東的住處。毛澤東看完電報,當即隨手掏出一張卷煙紙,用很短的鉛筆抄下電報內容。他叮囑葉劍英:趕緊回去,不要讓人發現。
葉劍英趕回會場,陳昌浩還在講話。他把電報交給陳昌浩,裝作什么都沒發生。
形勢危如累卵。毛澤東立即和張聞天、周恩來、博古、王稼祥開緊急會議,當機立斷:率紅一、三軍團連夜脫離險區,立即北上。
會議結束,張聞天和博古找到葉劍英:老葉,你要走啊,這里危險。
葉劍英搖頭:我不能走。軍委直屬隊還在這里,我一走,整個直屬隊就帶不出來了。
他想了個辦法。葉劍英假裝執行張國燾南下的指示,通知各直屬隊去打糧食,說十天內把糧食準備好。然后秘密找到李維漢、楊尚昆、李克農等人,約定凌晨兩點離開。
當晚,葉劍英牽出黑騾子,悄悄拿上繳獲的十萬分之一甘肅全圖——這是全軍唯一的一張地圖——率領軍委二局等直屬隊,摸黑趕往紅三軍軍部。
彭德懷正擔心葉劍英脫不了身,看見他連地圖都拿來了,高興壞了。毛澤東更是高興:劍英同志,你出來了就好!現在情況緊急,我們立即向俄界前進。
據后來回憶,葉劍英走后不到20分鐘,就有四個提著駁殼槍的人到處找他。博古問來人找葉劍英干什么,來人說:把他打死了再說。
如果葉劍英晚走一步,后果不堪設想。
毛澤東后來屢次稱贊:"葉劍英同志在關鍵時刻為黨為革命建立了一個大功。"還以"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贊之。1967年夏天,毛澤東摸著自己的腦袋,對楊成武說:"葉劍英同志在關鍵時刻是立了大功的。如果沒有他,就沒有這個了。他救了黨,救了紅軍,救了我們這些人"。
抗戰爆發后,葉劍英任八路軍參謀長,是八路軍三號首長,地位僅次于朱德、彭德懷。1945年,他在黨的七大上當選中央委員——七大只選了44名中央委員,含金量極高。
1947年初,黨中央撤離延安時,為了分散風險,成立了中央前委、工委、后委三個工作中心。葉劍英任中央后方委員會書記,與毛澤東的前委、劉少奇的工委并列,可見其在黨內地位之高。
新中國成立后,葉劍英擔任首任北平市長。1955年9月,被授予中華人民共和國元帥軍銜,獲一級八一勛章、一級獨立自由勛章、一級解放勛章。
1976年10月,毛澤東逝世后不久,黨和國家處于危難之際。葉劍英挺身而出,同華國鋒、汪東興等人一起,根據中央政治局多數同志意見,一舉粉碎"四人幫",挽救了黨,挽救了國家,挽救了軍隊。
1978年3月,葉劍英當選第五屆全國人大常委會委員長。在未恢復國家主席職務的情況下,委員長實際上兼有國家元首的身份。德高望重的葉劍英擔任這一職務,是人心所向,眾望所歸。
蔣介石后來曾忿忿不平地對人說:葉劍英在軍事上是個大才,他要是當初不離開我,打仗我還需要依仗白崇禧嗎?他比白崇禧厲害多了。
葉劍英不僅是軍事家,還是詩人。毛澤東很欣賞葉劍英的詩才,曾對陳毅說:"劍英善七律,董老善五律,你要學律詩,可向他們請教。"1965年生日那天,毛澤東把葉劍英的《七律·遠望》書寫下來送給孩子,連在什么時候刊登在哪家報紙上,都記得一清二楚。
晚年時,葉劍英寫下《八十書懷》:"導師創業垂千古,儕輩跟隨愧望塵。"說的就是他與毛澤東的關系,對毛澤東的仰慕之情與日俱增。
1986年10月22日,葉劍英在北京逝世,終年89歲。骨灰安葬于廣州起義烈士陵園——那是他當年浴血奮戰的地方。
葉劍英去世后,鄧小平審閱、中央書記處通過的悼詞中寫道:毛澤東同志后來屢次稱贊這是葉劍英同志在關鍵時刻為黨為革命建立的一個大功。
從黃埔教官到共和國元帥,從二三十萬大洋的誘惑到終身追隨共產黨,葉劍英用一生詮釋了什么叫"大事不糊涂"。他在三個關鍵時刻挺身而出:南昌起義前的甘棠湖小船、長征草地的那封密電、粉碎"四人幫"的危急關頭——每一次都關乎黨和國家的生死存亡。
正如毛澤東所說:諸葛一生唯謹慎,呂端大事不糊涂。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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