來源:滾動播報
(來源:上觀新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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主持人語
青年寫作是值得一再討論的話題,當我們把視野投向青年寫作的內部,會發現纏繞其中的諸多討論和爭議,都關乎“青年寫作的可持續性”。更重要的是,可持續寫作,不光是青年作家的問題,同樣也困擾著青年批評家,甚至是所有寫作者共同面對的難題。希望這樣的探討,能讓青年作家和青年批評家找到持續寫作的動力和路徑,拾級而上,滿目春光。
——李楊(《揚子江文學評論》編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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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媒介時代,亟待青年寫作“新生態”的韌性內生與耦合構建
李楊:認識到青年寫作存在的問題,是第一步,更重要的是回到青年寫作的可持續性的命題上,為青年作者提供可資參考的意見。而這樣的思考本身,也是直面自身困境的一種方式。
金春平(山西財經大學文化旅游與新聞藝術學院教授):當前青年寫作的持續性問題,并非僅僅指涉特定年齡的作家群體,而是“文學”創作或“語言”寫作這樣的創造行為,是遭遇數媒時代轉型、信媒文化生態變革所共同面臨的境況。激活青年寫作的持續性動力,型塑青年寫作的未來性景觀,亟待青年寫作“新生態”的韌性內生與耦合構建。
首先,需要完善以開放為中心的文學媒介生態。當下青年寫作天然與新媒介、跨媒介、全媒介有著原生親緣感,作家、媒介和讀者之間的“協創”“接受”“反饋”“共享”成為其強大的價值兌現方式和寫作驅動力量。在文學史的經驗體系當中,文學的創造性、精品性和經典性,是衡量青年寫作“文學性”的價值評判坐標,其重要實踐方式是具有權威影響力的媒介體系,如文學期刊、文學評論、文學獎項等的接納、認可和定位,但這有時造成了一種錯位。因此,重構開放的權威媒介平臺和作品遴選機制,解構媒介場域所深隱的身份等級體系,構建一種“成長型”的文學媒介生態,賦予青年寫作以平等化、價值感和認可性,才能一定程度保障青年寫作的持續動力。
其次,需要構建以包容為核心的文學接受生態。文學批評通常被認為是青年文學走向“風格化”“深刻化”“經典化”的不二法則。對青年寫作“質疑”/“推崇”的分化評價顯然表征著青年文學觀與經典文學觀之間的隱秘對峙。因此,對青年寫作的接受,需要建立一種批評場域的“辯證法”:一方面它能夠衍生出一種“包容”的文學接受生態,因為青年一代的文學寫作受到批評質疑或詬病的內容,則正是“大文學觀”時代青年寫作、青年敘述和青年言說的一種“生活真實”“心靈真實”“情感真實”“存在真實”境況的文學性呈現;另一方面,文學批評的“辯證法”也反襯出“固化”“單向度”的批評話語癥候,亟待構建一種能與當前青年寫作變革展開對話的具有生長性、適配性和拓展性的文學觀念和批評話語,譬如文學的青年性、情感的青年性、美學的青年性、精神的青年性等新批評話語體系。
再次,需要構建以經典為軸心的文學生產生態。當前青年寫作展示出因應新媒介文化的“新變”,包括敘事邏輯(碎片、及時、快速)、情感表達、注意心理、游戲美學、語法結構等。但是,青年寫作始終無法超越“文學是人學”這一箴言,需要奔赴文學之嚴肅、之道義、之經典,捍衛文學之所以存在的藝術獨立、思想高貴和價值神圣。第一,青年寫作應構建“總體生活觀”。青年寫作需要完成對個體經驗的超克,向內持續發現具有普遍性的生活奧義和人性內里,向外努力通達時代、社會、歷史的肌理脈搏和精神質感,構建以個體經驗為起點的“文學圓形結構”,確立清晰而堅定的個體理性自覺,在完成對生活“入乎其內”的文學性構建的同時,更需以“出乎其外”的姿態抵達對個體與生活、與時代、與社會、與歷史之間“總體關系”的深刻發現和思想啟悟。第二,青年寫作應構建“主體性思想”。青年寫作當中的主體精神常常趨近于模糊而孱弱,肇始于文學主體性思想的闕如,遑論哲學思辨力的確立。優秀作家往往是深刻而自足的文學思想家,他們汲取古今中外文化思想的要義,又藉此展開與個人經驗、個體思考的拮抗或對話,形成其特定社會歷史文化語境當中堅實、穩固而系統的個體文學思想,賦予其文學以卓越的敏銳力、洞悉力、發現力和穿透力,構建起文學飽滿的主體思想、豐富的精神美學和深廣的人文關懷,這應成為青年作家的文學信仰和自覺追求。第三,青年寫作應構建“文學敘述法”。當前的青年寫作具有自覺而強烈的跨媒介意識,但也出現了讓渡文學性本位的偏狹。因此,青年作家應在新的社會時代、文化共生和審美共情的語境當中,重構獨屬于偉大漢語文化系統的文學敘述法,包括精妙的語言、巧妙的敘事、奇妙的結構、微妙的情感,以及典型的再塑、時代的營造、歷史的探幽、人性的發現等,充分拓展漢語寫作可能抵達的意義疆域,構建具有創造性、引領性、深刻性和原型性的文學敘述法,讓青年一代的集體經驗、思想情感、美學奧義,獲得唯有漢語寫作才能企及的文學效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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林云柯(華東師范大學國際漢語文化學院副教授):我覺得寫作的持續性應該是基于這樣一個簡單的承認:青年的經驗就是匱乏的。所以如果青年寫作者拿起筆來,那么他們不是只寫自己看到的,還要寫自己想到的,甚至是自己預測到的。在理想狀態下,寫作所提供的經驗形式應該會持續提高對未來經驗的敏感度,而不只是自身經驗的敏感度。經驗匱乏者的書寫提供了更新經驗理解的方式,這才是青年寫作的優勢。在我看來,寫作的可持續在于要敢于去寫一些“不清不楚”的經驗。過于確定的經驗,實際上不值得用文學來表達。
王仁寶(華中師范大學文學院副教授):青年作家如何保持持續寫作的能力,我還是想接著幻覺敘事這個話題來談。青年作家要想在創作上取得真正的突破,或許不應僅僅依賴于炫目的幻覺營造,而是讓虛構空間重新鏈接具體的歷史與現實問題,使夢境邏輯與社會現實形成深層共振。唯有如此,幻覺敘事才能擺脫自我重復、花樣炫技的困境,成為介入現實的隱喻力量。這樣不僅能夠實現對社會現實的有效觀照,也能增強敘事文本的層次感和厚重度。當今世界固然瞬息萬變,但可見的生活總比想象的世界更為真實穩固,更能與人發生關聯,更能擊中人心。這也是那些扎根于真實生活土壤的非虛構敘事能夠引發讀者共鳴的原因之一。我們也不可能要求青年作家都去進行非虛構創作,而是期待他們能夠重視對生活的體驗與經驗的積累。只有這樣,青年作家創作的持續性才能得到有效保障,而不至于陷入想象力枯竭的窘境。當然,當下的青年作家中也有以生活敘事見長的敘事者,他們以素樸的現實主義筆法描繪煙火人間、刻畫市井人物,與20世紀80年代后期的新寫實小說遙相呼應,其創作的閃光點也在新媒介語境下被廣泛傳播。
說到底,當下青年作家的創作尚未脫離20世紀80年代以來的文學軌道,或是學了先鋒文學的皮毛,可以稱之為技術流,或是步了新寫實小說的后塵,可以稱之為生活流。如若能夠將二者有效結合,或許能夠迎來青年寫作的華麗轉身。從這個層面上來說,20世紀90年代以來先鋒作家的創作轉型實踐或許為當下青年寫作提供了重要啟示:他們由形式實驗轉向歷史重述與現實關切的路徑,表明真正的先鋒性不在于語言或結構的自我指涉,而在于能否以虛構之力刺入時代的肌理。但他們的轉型與其說是對先鋒的背離,不如說是對先鋒精神的深化與續航,是在褪去了形式外衣后對文學生活本質的重新確認。前輩的創作經驗和啟示固然重要,但需警惕簡單的模仿。在時代生活的基礎上用先鋒筆法適當融入時代流行的玄幻元素,或許能夠使得當下的青年寫作既與前輩作家的創作有所區分,也能使其與流行的科幻小說、網絡小說有所區別,蹚出屬于青年人自己的賽道。
原標題:《新媒介時代青年寫作的可持續性,亟待構建新的文學生態》
欄目主編:陸梅 文字編輯:何晶
來源:作者:李楊 金春平 林云柯 王仁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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