紹興二十二年正月,武功大夫、合門宣贊舍人黃某,剛卸任江東兵馬鈐轄的差事。
這官銜說起來可謂是有幾分風光,那可是能掌管一路兵馬調度的權利,可這半年來,黃某卻沒半點意氣風發的模樣。
眼看三年任期已滿,他本該帶著家眷興沖沖返回江西弋陽故里,誰知途經池州時,鵝毛大雪封了江,渡船停航,只能暫且滯留。
池州郡守倒是熱心,知道黃某是朝廷命官,又是老臣,便特意騰出州學教授的官舍讓他暫住。
這廨舍雖不算奢華,卻也清 凈雅致,院里幾株老梅正頂著雪怒放,暗香浮動。
黃某本該借著這雪景稍作休整,可他連日來總覺胸口發悶,咳嗽不斷,連帶著臉色也青黑得嚇人,全然沒了往日武將的英氣。
“爹爹,您又咳嗽了?”次子黃沅端著一碗溫熱的姜湯走進來,聲音帶著少年人特有的清朗,可話音剛落,他自己也忍不住捂住嘴,劇烈地咳嗽起來,臉頰泛起不正常的潮紅,隨即又迅速褪去,只剩下與父親如出一轍的青黑。
黃某看著兒子單薄的身影,心里像被重物碾過,沉甸甸地疼。
他接過姜湯,卻沒喝,只是望著窗外漫天飛雪,眼神黯淡:“沅兒,你這咳疾,可有好些?”
黃沅搖搖頭,坐在父親身邊,小聲道:“還是老樣子,夜里總睡不安穩,總覺得胸口有東西在爬似的。”
這話正戳中黃某的心事,他長長嘆了口氣,剛要開口,門外忽然傳來一陣熟悉的笑聲:“晦叔!別來無恙啊!”
黃某抬頭一看,只見一個身著青衫、面容儒雅的中年人正大步流星地走進來,正是他昔日在京城為官時的同僚趙士遏。
趙士遏如今雖未任職,但在池州頗有聲望,據說通曉太上法箓,能驅邪除祟。
“進臣兄~”黃某又驚又喜,掙扎著起身相迎,可剛一動,便忍不住劇烈咳嗽起來,咳得腰都直不起來,臉色愈發青黑,像是蒙了一層鍋底灰。
趙士遏臉上的笑容瞬間僵住,快步上前扶住他,眉頭緊鎖:“晦叔,你這是怎么了?不過三年未見,怎么憔悴成這副模樣?”
他仔細打量著黃某,眼神里滿是驚愕,“你這臉色青黑如鐵,咳嗽不止,連說話都氣若游絲,往日里你可是能拉開三石弓的猛將,怎么如今……”
他話沒說完,卻瞥見一旁的黃沅,更是大吃一驚:“這是沅兒吧?怎么沅兒也這般模樣?”
黃某被他問得心頭一酸,頹然坐下,半晌說不出話來。
趙士遏見他神色凄然,便屏退左右,只留父子二人,放緩語氣,從容問道:“晦叔,你我相交多年,有什么難處不妨直說。你這模樣,定是有頑疾纏身,何故如此消沉?”
黃某沉默了許久,眼眶漸漸泛紅,聲音帶著難以抑制的悲愴:“進臣兄,不瞞你說,我家祖上便傳下一種不治之癥——肺癆,也就是世人常說的瘵疾。”
他聲音哽咽,“我黃家世代,不知有多少人栽在這病上,皆是年紀輕輕便殞命。半年前,我便覺身子不妥,這咳疾時好時壞,臉色也越來越差,本以為是公務繁忙勞累所致,誰知……誰知沅兒也染上了這病根!”
說到這里,黃某再也忍不住,潸然淚下:“前幾日請郎中來看,郎中只搖頭嘆氣,說這是祖傳的惡疾,無藥可醫。我父子二人,怕是都活不成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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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沅也紅了眼眶,低頭抹淚:“爹爹,都怪我沒用,不能替您分擔,反而還要拖累您……”
“傻孩子,怎能怪你!”黃某摟住兒子,痛心疾首,“是爹爹沒用,沒能護得你周全,讓你也遭這份罪。”
趙士遏看著父子二人悲痛欲絕的模樣,心里也不是滋味。
他沉吟片刻,說道:“晦叔,我常聽人說這瘵疾兇險異常,得了便是九死一生,偶爾有痊愈的,也只是治標不治本,病根仍在,遲早還會復發。不過,我早年曾得異人傳授太上法箓,專能驅邪除祟、根治頑疾,只是世人大多不信此法,總想著靠湯藥調理,往往拖延時日,丟了性命。”
他看著黃某,眼神誠懇:“晦叔,你我相交一場,我斷無虛言。你若真心相信我,我便為你父子一試,說不定能除此頑疾。”
黃某聞言,先是一愣,隨即眼中燃起一絲希冀。
他知道趙士遏素來沉穩,不會信口開河,只是這肺癆乃是黃家祖傳的絕癥,真能靠法箓治好?他心里又犯起了嘀咕,遲疑道:“進臣兄,這……這法箓真能管用?我黃家世代受此疾困擾,死了不知多少人,郎中都束手無策,難道……”
“晦叔,事到如今,不妨一試。”趙士遏打斷他的話,語氣堅定,“你若猶豫不決,耽誤了時機,恐怕真的回天乏術了。你看你父子二人,如今癥狀已顯,再拖下去,怕是連我也無力回天。”
黃沅也急忙說道:“爹爹,趙叔父既然有辦法,我們就試試吧,總比坐以待斃強些。”
黃某看著兒子期盼的眼神,又想起家中歷代親人被肺癆折磨而死的慘狀,心中一橫:“好!進臣兄,我信你!只要能救我父子二人,無論什么辦法,我都愿意嘗試!”
趙士遏見他應允,當即說道:“好!你且取來香案、黃紙、朱砂、毛筆,我這就為你畫符。”
黃某不敢耽擱,立刻命下人備好所需之物。
趙士遏凈手焚香,神色肅穆,閉上眼睛默念咒語,片刻后睜開眼,眼神凌厲如電,手中毛筆飽蘸朱砂,在黃紙上飛快地畫起來。
只見他筆尖游走,一道道詭異的符文躍然紙上,朱砂紅光閃爍,隱隱透著一股神秘的氣息。
畫完兩道符,趙士遏將符紙遞給黃某和黃沅:“你們二人,各自誠心默念自己的生辰八字,然后將符紙吞下。切記,吞符時不可心生雜念,否則符力會大打折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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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某和黃沅依言照做,閉上眼睛,誠心默念片刻,然后將符紙卷成細條,一口吞下。
符紙入口即化,沒有絲毫異味,反而有種淡淡的清香縈繞舌尖。
剛吞下符紙沒多久,黃某忽然覺得手指尖傳來一陣麻癢,他低頭一看,頓時大吃一驚。
只見自己十根手指的內外兩側,竟然齊刷刷地長出了一寸多長的黃毛,毛色枯黃,像是枯草一般,看著詭異至極。
“這……這是怎么回事?”黃某又驚又怕,忍不住驚呼出聲。
一旁的黃沅也有了同樣的異狀,手指上長滿了黃毛,他嚇得臉色發白,緊緊抓住父親的衣袖:“爹爹,這……這是符力起效了,還是……還是我們的病更重了?”
趙士遏上前仔細查看了一番,臉色凝重起來:“不妙~這黃毛一出,說明你們體內的病根已深,那癆蟲已然盤踞日久,符力一激,它們便顯露了蹤跡。”
他頓了頓,語氣愈發嚴肅,“我告訴你們,這癆蟲最是狡猾,若再稍作遷延,這黃毛便會變成黑毛,到那時,癆蟲已侵入五臟六腑,就算是神仙來了,也救不了你們……”
黃某和黃沅聽得渾身發冷,面面相覷,心中又是恐懼又是焦急。黃某急忙說道:“進臣兄,那可如何是好?求你一定要救救我們父子!”
“如今還有一線生機,只是需要行一場大法事。”
趙士遏沉聲道,“我需再畫符牒,分別稟告城隍爺、東岳大帝,再上奏天帝,請求諸神相助,方能徹底根除這癆蟲。此外,還需你準備一間清凈的小屋,紙糊四壁,墻根下撒上石灰,再置一口大油鼎,燒至沸騰。你父子二人需身著白衣,閉門對床而坐,不可與外人接觸,也不可心生恐懼。”
他看著黃某,鄭重叮囑:“此事非同小可,稍有差池,便會前功盡棄,你父子二人也性命難保。你可都準備好了?”
“準備好了!一切都聽進臣兄安排!”黃某此刻已是騎虎難下,只能孤注一擲。
趙士遏當即選了一個吉日,再次焚香畫符。
這次的符牒更為復雜,符文密密麻麻,朱砂紅得似血,畫完之后,他又親自前往池州城隍廟、東岳廟祭拜,將符牒焚燒,默念禱文,請求諸神庇佑。
一切準備就緒后,黃某按照趙士遏的吩咐,將寓所西邊的一間小室打掃得干干凈凈,四壁糊上白紙,不留一絲縫隙,墻根下撒滿了潔白的石灰,中間擺著一口碩大的油鼎,下人正往鼎下添柴,火焰熊熊,鼎中的香油很快便沸騰起來,冒著熱氣,發出“咕嘟咕嘟”的聲響。
趙士遏命幾個身家清白的童男手持蠟燭,站在門外,囑咐道:“待會兒我關門之后,你們好生守在門外,不可擅離,也不可喧嘩,若聽到里面有異樣聲響,不必驚慌,只需守住門戶即可。”
童男們連連點頭,神色緊張地接過蠟燭。
黃某和黃沅換上潔白的衣衫,走進小室,對床而坐。
趙士遏遞給他們每人一道新畫的符紙:“吞下這道符,然后閉目凝神,無論感覺到什么,都不要睜眼,也不要說話。”
父子二人依言吞下符紙,閉上眼睛,雙手放在膝蓋上,屏住呼吸。
趙士遏關好房門,在門外貼上一道符,然后對童男們道:“好生看著,切勿讓任何人靠近。”
說罷,他自己也站在一旁,神色肅穆地掐著法訣,默念咒語。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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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室內,黃某只覺得體內一股暖流涌動,剛才手指上的麻癢感漸漸擴散到全身,緊接著,胸口傳來一陣劇烈的刺痛,像是有無數只小蟲在爬動、啃噬,讓他忍不住想要咳嗽,卻又想起趙士遏的囑咐,強行忍住。
他能感覺到,身邊的黃沅也在微微顫抖,想來也是感受到了同樣的痛苦。
忽然,“嗡”的一聲輕響,黃某感覺到有什么東西從自己體內飛了出來,他雖然閉著眼睛,卻仿佛能看到一道黑影掠過。
緊接著,身邊的黃沅也發出一聲輕微的驚呼,顯然也有東西從他體內飛出。
門外的童男們手持蠟燭,借著燭光,隱約看到有幾只黑花蟬蛾從門縫里飛了出來,翅膀上帶著詭異的花紋,發出“嗡嗡”的聲響,飛得很低,像是失去了力氣,掙扎了幾下便掉落在地上。
“有……有蟲子飛出來了!”一個童男忍不住低聲說道。
趙士遏眉頭一皺:“噤聲!繼續看著!”
童男們不敢再說話,緊緊盯著門縫。
沒過多久,小室內又傳來“簌簌”的聲響,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墻壁上爬行。
緊接著,幾只蟲子從門縫里爬了出來,有的像蜣螂,渾身漆黑,背著圓圓的甲殼;
有的像蜘蛛,腿又細又長,身上長滿了絨毛;
還有的形狀怪異,說不出是什么東西,大大小小,一共爬出來三十六只,全都朝著油鼎的方向爬去。
童男們看得目瞪口呆,嚇得大氣不敢出。
這些蟲子爬得飛快,很快便爬到油鼎邊,一頭栽進沸騰的香油中。
“滋啦——”
蟲子落入熱油,瞬間發出刺耳的聲響,一股難以形容的惡臭彌漫開來,熏得門外的童男們忍不住捂住鼻子,幾乎要嘔吐出來。
即便如此,那些蟲子在油鼎中仍在掙扎,發出“啾啾”的叫聲,凄厲異常,過了好一會兒才漸漸平息。
趙士遏神色凝重,緊盯著油鼎,口中不斷默念咒語。
就在這時,小室內忽然傳來一陣細微的“沙沙”聲,像是有什么東西在地上蠕動。
緊接著,一道極其細微的黑影從門縫里鉆了出來,細如絲發,通體漆黑,在地上蜿蜒爬行,速度極快,朝著一個童男的腳邊爬去。
“啊!有蟲子!”那個童男嚇得跳了起來,指著地上的黑影,聲音都變了調。
趙士遏心中一凜,低喝一聲:“不好!這是癆蟲的母蟲,最是狡猾!快捉住它,千萬別讓它跑了!”
幾個童男反應過來,急忙圍了上去,想要捉住那只細如絲發的蟲子。可那蟲子實在太靈活了,在地上扭來扭去,眼看就要爬到墻角,鉆進縫隙里。
就在這千鈞一發之際,其中一個膽子大的童男急中生智,脫下自己的衣袖,猛地撲了過去,將蟲子罩在衣袖下。他緊緊按住衣袖,不敢松手,大聲道:“抓住了!抓住它了!”
趙士遏快步上前,小心翼翼地掀開衣袖,果然看到那只細如絲發的蟲子在地上掙扎。
他從懷中取出一張小小的符紙,飛快地貼在蟲子身上,蟲子立刻不動了。
趙士遏隨手將蟲子撿起,扔進沸騰的油鼎中。
“滋啦——”
又是一聲輕響,這只母蟲落入油鼎后,發出的惡臭比之前那些蟲子更甚,而且油鼎中的香油竟然瞬間變成了墨黑色,冒著黑煙,過了許久才漸漸恢復正常。
就在母蟲被投入油鼎的那一刻,小室內的黃某和黃沅忽然同時睜開了眼睛,只覺得體內的刺痛和麻癢感瞬間消失得無影無蹤,胸口也不再發悶,咳嗽也止住了。
他們互相看了一眼,都從對方眼中看到了難以置信的驚喜。
“爹爹,我……我感覺好多了!”黃沅站起身,活動了一下手腳,臉上露出久違的笑容,“胸口不疼了,也不咳了,渾身都輕快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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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某也站起身,深吸一口氣,只覺得空氣清新,胸口暢通無阻,之前青黑的臉色也漸漸褪去,恢復了些許血色。他看著自己手指上的黃毛,發現那些黃毛正在慢慢脫落,露出了原本的皮膚。
“真的……真的好了!”黃某激動得聲音顫抖,眼淚再次流了下來,這次卻是喜極而泣。
趙士遏推開房門,看著父子二人神采奕奕的模樣,臉上露出了欣慰的笑容:“恭喜晦叔,恭喜沅兒,那癆蟲已被徹底根除,你們的頑疾終于好了。”
“進臣兄,大恩不言謝!”黃某走上前,對著趙士遏深深一揖,“若非你出手相救,我父子二人早已是黃泉路上的鬼魂了。這份恩情,黃某沒齒難忘……”
黃沅也跟著父親一起行禮:“多謝趙叔父救命之恩。”
“晦叔不必多禮。”趙士遏扶起他們,“你我兄弟一場,理應互相扶持。
只是這癆蟲雖除,但你黃家世代受此疾困擾,那些因癆疾去世的先人,魂魄恐怕還在受苦。
你若有心,可舉辦一場超度法事,以超度先人的亡魂,一來可以報答先人養育之恩,二來也可徹底斷絕這癆疾的因果,免得日后再出變故。”
黃某聞言,心中一動。
他想起父親當年死于戰亂,臨終前也受肺癆折磨,死時連件像樣的衣服都沒有,心中便一陣酸楚。
他當即說道:“進臣兄所言極是!我正有此意,明日便著手準備,一定要為列祖列宗舉辦一場盛大的超度法事,超度他們的亡魂。”
接下來的幾日,黃某一邊調養身體,一邊派人前往弋陽老家告知家人喜訊,同時著手準備超度法事的相關事宜。
他選定池州天慶觀作為醮壇所在地,邀請了數十位有道行的道士,準備了豐厚的祭品,一切都布置得妥妥當當。
就在醮事即將舉行的前幾天,黃某的妻子鄭氏忽然做了一個奇怪的夢。
夢中,她來到一片昏暗的曠野,四周陰風陣陣,霧氣彌漫。
忽然,遠處走來十幾個人影,都是她從未見過的古裝打扮,神色凄苦。其中有一個人身穿黑底小團花衣衫,面容依稀有些熟悉,手里拿著素黃箓和白簡,朝著她快步走來。
“你是……”鄭氏心中疑惑,正要開口詢問,那人已經走到她面前,對著她深深一拜,聲音沙啞卻帶著感激:“兒媳,多謝你為我們舉辦超度法會,救我們脫離苦海。你救了我們,我們也定當護佑你平安順遂。”
鄭氏一愣,不解地問道:“老丈,您認錯人了吧?我不認識您啊。”
那人抬起頭,鄭氏這才看清他的面容,竟然與黃某有幾分相似。
那人嘆了口氣,說道:“我乃是黃某的父親,也就是你的公公。當年我死于戰亂,身染肺癆,死時倉促,只得了一件小團花衣衫入殮。這些年來,我與黃家歷代死于癆疾的親人,魂魄都被這癆蟲的怨氣所纏,在陰曹地府受苦,不得超生。如今你們根除了癆蟲,又要為我們舉辦大醮,超度亡魂,我們才能脫離苦海。”
說罷,他又對著鄭氏拜了一拜,然后帶著其他十幾個人影,漸漸消失在霧氣中。
鄭氏猛地從夢中驚醒,冷汗涔涔,心口還在砰砰 直跳。她定了定神,想起夢中的情景,心中又驚又喜,立刻叫醒身邊的黃某,將夢中所見所聞一五一十地告訴了他。
黃某聽完,先是一愣,隨即淚水奪眶而出,哽咽道:“是爹爹!一定是爹爹!他老人家死于靖康之亂,當時兵荒馬亂,我年幼無知,沒能好好照料他,他死時確實只穿了一件黑底小團花衣衫……沒想到,沒想到他的魂魄還在受苦,是我不孝啊!”
鄭氏安慰道:“相公,別哭了。如今我們要為公公和列祖列宗舉辦超度法會,超度他們的亡魂,也算是盡了孝心。公公在夢中說,我們救了他們,他們也會護佑我們,這也是好事啊。”
黃某點點頭,擦干眼淚,眼神堅定:“明日便是二月初一,正是舉辦醮事的好日子。一定要讓爹爹和列祖列宗早日脫離苦海,往生極樂。”
二月初一這一天,天慶觀內香煙繚繞,道士們身著法衣,手持法器,整齊地排列在醮壇兩側。黃某一家人身著素服,虔誠地跪在壇前,焚香禱告。
然而,天公不作美,當天傍晚,原本晴朗的天空忽然陰云密布,狂風大作,眼看就要下雨。道士們見狀,都面露憂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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要知道,這種規模的超度法會必定是九幽大醮最重要的環節便是焚燒表文,向上天稟報超度之事,若是下起大雨,表文被淋濕,醮事便無法順利進行,之前的準備也就白費了。
“這可如何是好?眼看就要下雨了,表文還沒焚燒呢!”一個年長的道士焦急地說道。
黃某也皺起了眉頭,心中暗自祈禱:“爹爹,列祖列宗,求你們保佑,讓這場雨晚些下,待醮事結束再下吧。”
隨著時間一點點推移,天色越來越暗,陰云越來越厚,空氣中彌漫著潮濕的氣息,雨意越來越濃,可就是遲遲沒有落下。
道士們不敢耽擱,立刻開始按照儀式流程,誦經、焚香、祭拜,一步步推進醮事。
到了中夜時分,忽然隱隱傳來幾聲雷聲,沉悶悠遠,像是從天邊傳來。
眾人心中一驚,以為馬上就要下大雨了,可沒想到,雷聲過后,天空依舊只是陰云密布,并沒有下雨。
更奇怪的是,醮壇上供奉的圣位前,原本清澈的茶水,竟然全都變成了乳白色,像乳汁一樣醇厚,散發著淡淡的清香。
“這……這是吉兆啊……”年長的道士面露喜色,“茶水變白,乃是諸神降臨、接受禱告的征兆!看來列祖列宗的亡魂,已然得到了諸神的庇佑!”
黃某一家人和眾道士見狀,都備受鼓舞,更加虔誠地進行儀式。
一直到五更天,醮事終于順利完成。就在最后一道表文焚燒完畢的那一刻,天空中忽然電閃雷鳴,大雨傾盆而下,像是要將積攢了一夜的雨水全部傾瀉下來。
雨水沖刷著道觀的庭院,也沖刷著世間的污穢,空氣中彌漫著清新的泥土氣息。
眾人站在屋檐下,看著這場及時雨,都露出了欣慰的笑容。
“太好了,醮事順利完成,大雨也來了。”黃某激動地說道。
鄭氏看著雨中的醮壇,輕聲道:“相公,想必公公和列祖列宗已經往生極樂了。”
黃某點點頭,心中百感交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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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場大雨,既是對醮事的印證,也是對黃家世代苦難的洗刷。
自那以后,黃家世代相傳的肺癆頑疾徹底斷絕,再也沒有人染上此病。
黃某回到弋陽故里后,身體日益康健,后來又被朝廷起用,官至節度使,享年八十有余。
黃沅也長大成人,考取功名,為官清廉,頗有政績。
而趙士遏的事跡,也隨著這場奇遇傳遍了池州乃至江南一帶,人們都稱贊他道法高深、救人于危難。
時任池州通判的右朝請大夫魏彥良,聽聞此事后,深感奇異,便將這件事詳細記錄下來,流傳后世,成為了紹興年間一段膾炙人口的志怪佳話。
多年以后,還有人說,在池州天慶觀附近,偶爾會看到一位身著青衫的儒雅男子,在雪中漫步,身邊跟著幾只毛色金黃的小鳥,據說那便是當年被趙士遏收服的癆蟲所化,如今已成為守護一方平安的靈物。
而黃家的后人,每逢二月初一,都會前往天慶觀焚香祭拜,感念諸神庇佑和趙士遏的救命之恩,這個習俗,一直延續了數百年。
參考《夷堅志》聲明:本故事內容皆為虛構,文學創作旨在豐富讀者業余生活,切勿信以為真。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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