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31歲,丁少翔接管安踏的“關鍵副本”
文|張 儀
2026年伊始,安踏集團內部一項關鍵人事部署落地:女性運動品牌MAIA ACTIVE(以下簡稱MAIA)的匯報線,正式劃歸“少帥”丁少翔。
這標志著這位出生于1995年、年滿31歲的年輕管理者,在集團內的權責邊界與戰略權重得到了實質性提升。
丁少翔是安踏創始人丁世忠之子。在典型的丁氏家族治理結構中,一代分工明確:丁世忠掌舵戰略與并購,兄長丁世家主管生產,妹夫賴世賢負責主品牌運營等。
而二代們,則被前置至業務一線歷練。丁少翔與其妹丁斯晴、堂弟丁思榕,正活躍于集團的前沿陣地,他們的戰場,是集團通過“買買買”構筑起的龐大品牌矩陣。
自2009年嘗到收購FILA的甜頭后,安踏在并購路上一路狂奔,從迪桑特、可隆,到最近的PUMA,品牌雪球越滾越大。其中一部分收購而來的品牌,被有意地交到二代手中歷練,作為培養接班人的“練兵場”。
安踏對“二代”的培育模式,是授予“主理人”權責——在賦予高度經營自主權的同時,開放集團覆蓋全產業鏈的“多品牌管理與服務支持”體系,供其調兵遣將。
丁少翔正是這套模式的產物與代言人。過去九年,他一直執掌安踏于2016年收購的日本高端運動品牌迪桑特。
如今,他接過了第二個品牌MAIA,從單一品牌的主理人,升級為操盤迪桑特與MAIA兩大高端品牌矩陣的核心角色。
這次職權范圍的擴大,發生在一個微妙的時刻:曾經助力安踏市值登峰的FILA增長進入平臺期,集團股價自2021年高點已回落超57%,市值腰斬;而安踏那個“再造一個FILA”并實現全球躍進的夢想,始終未能找到確切的著陸點。
擺在這位少帥面前的,并非守成之局。他需要證明的,是能否在品牌林立的紅海中,找到高端化的破局之路;乃至在集團增長承壓時,為這艘巨輪探索出駛向全球新航道的可能。
01MAIA,安踏二代的“成人禮”
2023年10月,上海徐匯區一棟寫字樓里,MAIA ACTIVE的創始團隊與安踏集團的收購人員分坐兩端。聯合創始人歐逸柔簽下一紙協議后,安踏以控股75.1%的比例,將這家被稱為“國產小lululemon”的女性運動品牌收入囊中。
MAIA的故事始于2016年,它瞄準了“為亞洲女性量身打造”的中高端運動服飾市場,價格介于lululemon與傳統低端瑜伽褲之間。
憑借“腰精褲”、“云感褲”等爆款單品和線上為主的渠道策略,MAIA迅速成長,2019年開出首店,至2022年銷售額已達5億元并實現全面盈利。資本也曾格外青睞這個品牌,被收購前其累計融資超過2.5億元。
然而,安踏接手時,MAIA已顯疲態。一個關鍵的轉折點是2023年三八節的營銷“翻車”——《這個38,閉嘴吧》的爭議文案招致批評,并進一步減慢了品牌增長。據《中國企業家》報道,其營收增速從早年的三位數驟降至2023年一季度的4%,同年雙十一已跌出天貓品類前十。
但安踏看中的,并非是一時規模,而是其“高濃度”的客群。安踏收購人員曾對歐逸柔直言,盡管MAIA生意體量尚小,但其捕捉到的“高端女性”,如公司高管、海歸、律師等,用戶群體粘性極高。
收購后,安踏派出了首席財務官畢明偉坐鎮董事長,并任命擁有豐富服飾運營經驗的趙光勛擔任品牌總裁,目標直指“超越lululemon,成為細分市場第一”。
新管理層旋即啟動變革:產品線收縮,聚焦瑜伽核心;渠道升級,關閉小店,著力打造大型體驗門店。
但MAIA節奏卻顯得謹慎,甚至保守。從2023年10月被收購時的39家門店,到2025年底的約55家,兩年多僅凈增約15家,顯見其并不急于規模擴張。
MAIA管理層似乎將更多精力投向了品牌“破圈”。2025年,MAIA打破多年慣例,簽約新生代偶像虞書欣為代言人,大力擁抱“女團風”審美,并將核心用戶定義為具備“高能量、高情緒價值、高配得感”的“MAIA Girl”。
此舉確實帶來了年輕客流,據廣州日報報道,虞書欣代言后,25-35歲消費者貢獻了近七成銷售額。
但變化也帶來了質疑。早期MAIA以“Be as you wish”為口號、啟用多元身材素人模特,與當下主推的新代言人的“白瘦幼”形象形成割裂,被部分老用戶批評為“背離初心”。
更實質的損傷來自產品口碑。盡管趙光勛強調“MAIA仍定位于專業瑜伽的賽道”,并通過與高端戶外鞋品牌SALOMON、英國高端折疊自行車品牌BROMPTON等合作強化屬性,但社交媒體上不乏消費者投訴:收購后產品質量下滑,面料起球、縫線問題頻現,且不同渠道的同款產品存在觸感與工藝差異,動搖了品牌信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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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小紅書APP)
目前在安踏龐大的品牌矩陣中,MAIA的聲量仍顯微弱。集團僅在2024年及2025年一季度財報中模糊提及MAIA實現了“同比增長30%”和“高雙位數增長”。
對比其想要超越的目標,差距懸殊:lululemon2024財年在中國市場營收約97億元人民幣,門店超180家;
而MAIA門店仍在50-60家之間,營收從未單獨披露,在其所屬的安踏“其他品牌”板塊(以迪桑特、可隆為主導)中,貢獻度明顯偏低。
或許正因如此,安踏在近期進行了一次關鍵的戰略權重提升:MAIA的匯報線,從原來向專業運動群CEO徐陽匯報,調整至直接向“少帥”丁少翔匯報。
丁少翔此前成功操盤迪桑特,使其成長為集團增長引擎。此次調整意味著MAIA脫離了板塊內資源爭奪的序列,直接進入集團核心戰略層,有望獲得更高級別的資源傾斜。
在安踏家族化管理體系中,“二代”們被授予“主理人”權責,享有高度自主權,并可調動集團全產業鏈后臺支持。
丁少翔從獨掌迪桑特,到同時主理迪桑特與MAIA,已成為集團高端運動品牌矩陣的核心操盤手。
來五年,MAIA的命運將系于其手;反之,如何讓這個增長承壓、口碑搖擺的品牌真正突破,亦是丁少翔面臨的關鍵考驗。
02丁少翔曾交出百億答卷
將MAIA這一關鍵陣地交付于丁少翔,絕非偶然。這位安踏“二代”的野心與執行力,早已在父親丁世忠為他選定的第一個戰場——迪桑特上,得到了充分驗證。
丁少翔的商業之路始于一次“叛逆”。
2015年,在英國考文垂大學就讀僅一年后,他決定退學回國,理由是“在學校學不到真東西”。這與初中輟學、白手起家的父親丁世忠的期望相悖,父子為此冷戰三月。
最終,丁世忠選擇了包容,并為其鋪路:2016年,丁少翔先是赴安踏合作伙伴伊藤忠商社香港公司學習全產業鏈,后深入成都安踏的零售一線,從最基層學起。
不久后,安踏與伊藤忠聯手,拿下了日本高端運動品牌迪桑特在中國的經營權,丁少翔順理成章地加入核心籌備組。
這個當時在中國年營收不足2億、門店不過20家、蜷縮在滑雪場旁的“雪季品牌”,成為了丁少翔的練手之作。
當時的安踏,主品牌扎根大眾,FILA引領時尚運動,可隆探索輕戶外,唯獨在高端專業運動市場留白。迪桑特,這個在日本擁有80年歷史、以滑雪和棒球聞名的老牌,成了關鍵的破局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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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迪桑特微博)
2017年,丁少翔全面接手。他組建了二十余人的初創團隊,做出了兩個奠定乾坤的決策:第一,重新定位。將品牌從“滑雪服”拔高為覆蓋滑雪、高爾夫、鐵人三項的“高端專業運動品牌”,錨定千元以上價格帶。第二,顛覆渠道。摒棄傳統運動樓層,執意進駐商場高端零售區,與奢侈品牌為鄰。
開局是艱難的。對于高端商場,一個陌生的品牌意味著風險。丁少翔帶領團隊“軟磨硬泡”,為拿下上海一家老牌百貨的鋪位,談判持續了兩年。一年后,58家新店落成,部分真的開在了LV與愛馬仕之側。
鋪位之后,供應鏈危機又顯現。丁少翔曾提及,因為當時韓國進口的商品交期有問題,“在需要子彈的時候,我們的店鋪永遠都是空的。”于是,他力主轉向自產,這被他日后稱為“最正確的決定”。至2024年,迪桑特自產商品占比已超80%。
規模初具后,品牌塑造成為關鍵。2019年起,丁少翔祭出經典的“三板斧”:綁定高端賽事(如冬奧會)、簽約頂級代言人(吳彥祖、陳偉霆等)、策動破圈聯名(如DIOR、蘭博基尼)。
同時,丁少翔深知中產看重體驗,因此刻意控制線上占比,轉而重注線下增值服務。2021年,北京三里屯的DKL全球體驗中心開幕,店內配備專業體測、冰雪模擬等設備,“設備化服務”模式成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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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迪桑特微博)
一系列組合拳精準擊中了看重品質、服務的中產階層。社交平臺上,“中產運動新四寶,薩洛蒙、迪桑特、sis和on跑”這類標簽的流傳,標志著品牌已成功占領用戶心智。
丁少翔用業績證明了其擁有將一個小眾海外品牌本土化、高端化的能力。
目前,迪桑特是安踏集團內少有的高增長品牌。1月20日,安踏體育發布了2025年第四季度及全年的最新營運表現稱,其他品牌(包括迪桑)產品的零售金額同比實現45%-50%的正增長。
與此同時,2025年,迪桑特中國銷售額已突破100億元,提前一年完成了丁少翔曾在投資者大會許下的承諾,也成為安踏集團繼主品牌、FILA之后的第三個百億品牌,穩居“第三增長曲線”的核心。
至此,丁少翔接手MAIA的邏輯已然清晰。八年前,他在一片空白的高端運動市場,將迪桑特從零塑造為百億巨頭;如今,面對同樣尚待定義的高端女性運動賽道,他需要為MAIA解答一個相似的問題:如何在巨頭環伺中,重新確立“專業品牌”的認知,并搶占決定性的市場份額。
這既是對他成功經驗的復刻,亦是一場全新的、更具挑戰的考驗。
03高端化突圍,與丁少翔的使命
安踏的高端夢,始于已成為現金牛的FILA,而延續這一夢境并將其推向新高度的使命,正落在迪桑特、可隆、MAIA等新一代品牌肩上。
盡管安踏市值穩居2000億人民幣之上,穩坐國內運動市場頭把交椅,但放眼全球,它仍屬第三梯隊。它前面還有數作大山:耐克,市值約6450億人民幣,體量約為安踏的3.15倍;阿迪達斯、lululemon的市值也略高于安踏。
安踏的野心當然不只于此,丁世忠曾多次表示,不做中國的耐克,要做世界的安踏。
然而,現實瓶頸在于,安踏與FILA兩大核心品牌增速已放緩至個位數,海外貢獻有限。集團若想實現全球性跨越,必須孵化出更強勁的第三增長曲線,以及代表更高利潤與品牌壁壘的高端王牌。
過去十五年,安踏的收購清單清晰地指向高端化,從FILA、迪桑特、可隆到亞瑪芬體育(始祖鳥/薩洛蒙)矩陣,莫不如是。
在這張繁復的品牌矩陣中,由二代丁少翔親手點亮并推向百億的迪桑特,無疑是最亮眼的新星之一,其東南亞拓店也已啟程。
但平心而論,一個迪桑特,尚不足以根本性改變安踏在全球競爭格局中的位次。FILA做到百億花了十年,迪桑特將用更長的時間,且兩者的海外拓展仍是漫長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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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迪桑特公眾號)
在此背景下,MAIA的戰略意義便尤為凸顯。安踏集團不乏成功的男裝品牌,FILA雖覆蓋女性但更偏時尚,一個能真正打動高端女性、立足專業瑜伽的獨立品牌,正是其拼圖中稀缺的一塊。
MAIA的想象空間,很大程度上映照在對手lululemon的財報里。后者全球營收已與整個安踏集團體量比肩,同在700-800億區間,市值更在其之上。
這意味著,若能成功培育MAIA,比肩甚至挑戰lululemon,其價值無異于“再造一個安踏”。
然而,對丁少翔而言,MAIA將是一個遠比迪桑特艱難的“副本”。
八年前接手迪桑特時,他面對的是一個與小眾滑雪、高爾夫市場共同成長的空白地帶,有充足時間與空間培育品牌認知。
而今天的MAIA,面對的則是一個戰局鼎沸的成熟紅海:上有lululemon、Alo Yoga等國際巨頭樹立起難以撼動的心智壁壘;下有從李寧、優衣庫到蕉內、迪卡儂的全價位段圍剿。
趙光勛曾坦言,當前瑜伽領域“可以稱得上成功的品牌只有一個lululemon”。這道品牌價值的鴻溝,是MAIA面臨的最深護城河。
更深的挑戰源于自身。“國產小lululemon”這曾助力其崛起的“平替”光環,在向上攀登時,正轉化為最沉重的枷鎖。消費者心中固化的認知,與品牌渴望塑造的新高端形象之間,存在巨大的撕裂風險。
丁少翔要做的,是在一個強敵環伺的戰場,帶領一個身負“平替”印記的品牌,完成“源自中國、定義亞洲”的高端躍遷,其難度可想而知。
但這恰恰是時間賦予他的核心命題。其父輩將安踏打造成中國運動市場的巨人,而站在巨人肩上的二代,天職絕非守成。
丁少翔的使命,是在地圖之外開拓新大陸,為巨輪重新校準駛向全球的航向。高端化,就是這艘巨輪必須穿越的風暴海。
這不僅僅是一個品牌的考驗,更是一位預備接班人在終極考場中,必須提交的的答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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