在美國收視率最高、廣告價格最昂貴的體育盛事之一——超級碗周期間,Anthropic投放了一則30秒短片廣告,并打出極具挑釁意味的口號:Ads are coming to AI, but not to Claude(AI或許會迎來廣告時代,但Claude不會)。
廣告播出后,OpenAI執行總裁Sam Altman在社交平臺X發文怒斥Anthropic「很好笑」、「誤導觀眾」。畢竟在幾乎同一時間里,Sam Altman對外承認了OpenAI組建一支專業的廣告投放團隊,并已經確認首批在ChatGPT投放廣告的客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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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X)
Anthropic的超級碗廣告,明里暗里都在影射OpenAI要上廣告,而自家產品Claude還將「保持初心」。而這場隔空互噴之所以好看,根本原因倒也不是兩家CEO的罵戰有多精彩,更核心的是觸及到AI工具從誕生至今一直被熱議卻又很敏感的話題——AI到底要不要投入廣告。
不加廣告,Claude自有出路
Anthropic之所以敢大張旗鼓宣傳「無廣告」,與Claude本身的定位也有關系。Claude自誕生以來就被定義為付費工具與企業生產力系統,Anthropic多次強調不應該有任何影響思考的第三方內容出現在對話界面。例如廣告投放,它可能會影響用戶對信息的判斷。
不僅僅是對于用戶,一旦Anthropic選擇加入到廣告陣營,擁有一大批投放的金主,那么Claude的響應方式也可能會發生變化。在廣告加入后,模型就會被迫優化停留時長、點擊率、轉化率,反而不會太重視優化解決問題、減少誤導、提高可信度。
廣告收入這種營收模式對Anthropic,在當下也不是一個最佳選擇。作為最早一批開啟付費訂閱模式的AI工具,Claude在C端推出20美元/月的Pro等級付費套餐,在去年還推出了Claude Max訂閱套餐,最高月費可達200美元。雖然整體資費與ChatGPT保持一致,但Claude即便開通Max訂閱,也設有使用上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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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X)
一邊是高訂閱費,一邊是設定使用上限,這使得Claude的算力成本要比ChatGPT稍低一些,即便只為Pro等級會員服務,整體營收也能達到基本平衡。
Claude在B端的營收能力才是大頭。路透社曾在報道中透露,Anthropic目前已向超30萬家企業提供服務,且企業業務貢獻了約80%的收入。既然Anthropic最核心的營收來自企業客戶,那么自然就不需要在C端加入廣告獲利。
更重要的是,Anthropic對外主打的形象是穩定、可靠、信息安全。對于AI服務,安全是企業客戶最看重的一部分,如果Anthropic選擇加入廣告投放,就可能涉及到需要給廣告主一定的數據反饋,包括不限于用戶畫像、點擊率、存留時長等。信息安全存疑,也將面臨被企業客戶「退貨」的風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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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Anthropic)
實際上,所有大模型公司都很少公開談論廣告投放這一點,除了話題本身有些敏感之外,更關鍵在于廣告并不是唯一覆蓋算力成本的方式,更多時候甚至不是最適合的方式。
舉個例子,廣告的本質就是追求規模化曝光,而模型推理成本會隨著規模上升迅速放大,如果用廣告覆蓋免費用戶的算力成本,就會陷入用戶越多,成本越高,除非不斷提高廣告密度或提升廣告單價,最后陷入無止境的惡性循環。
往AI投廣告,大模型公司的分岔路
Anthropic在這場隔空嘴仗里的立場非常明確,確Claude將保持無廣告,用戶不會在對話旁邊看到“贊助鏈接”,Claude的回答也不會被廣告主影響,更不會出現用戶沒有要求的第三方植入。
而OpenAI也快速表明立場,Sam Altman表示ChatGPT就算是加入廣告,也會把邊界劃清楚,廣告不影響回答、用戶的隱私不會用來作為廣告的參考數據等。雙方的分歧真正觸及的核心,其實就是AI倫理。
Anthropic和OpenAI的共識是AI的回答不能受到其他因素影響,也不能透露相關數據給廣告主,更不能用激勵制度提升廣告的覆蓋率。但雙方對于廣告是否應該存在,各有說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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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OpenAI)
Sam Altman不否認廣告可能帶來風險,但這些風險是可以人為干預的。他在社交平臺上公開表示,ChatGPT引入廣告后,回答與廣告展示必然是分開的,并且明確標注贊助內容,不會影響ChatGPT的思考與回復。也就是說,OpenAI不是消除利益沖突,而是管理利益沖突,與多數互聯網平臺的邏輯幾乎一致。
相對而言,Anthropic更重視不受任何影響的AI回答。沒有人能確保在廣告主的影響下,AI回答的信息是否會與投放相關,假設用戶想要獲得一些旅游地的推薦,OpenAI真的不會按照投放進行引流嗎?沒有人能說得準。
為了確保自己的廣告服務能順利上線,OpenAI做了很多承諾和實際行動,比如成立了專門的廣告技術小組,負責審核投流廣告的合法性。就目前的情況而言,兩家公司的動作和說辭,只能是代表著大模型技術公司的不同方向,還很難完全辯出誰對誰錯。
從背后的商業邏輯來看,Anthropic最大的客戶是企業,且Claude本身擁有的訂閱用戶更多;而ChatGPT被OpenAI視作下一代入口,它需要承載全民級規模,于是不得不探索廣告這種能夠覆蓋巨大成本、補貼免費用戶的商業化手段。也正是兩者的商業模式完全不同,這場口水仗本就不會有結果。
加不加廣告,產品定位說了算
事實上,Anthropic和OpenAI各自捍衛自己的立場,把加不加廣告的定義鎖死在自己的方向上,看似是做選擇題,但其實他們根本沒有選擇。
OpenAI在過去一年時間里,從搜索能力、到更強的多模態,再到把購物、交易鏈路直接塞進對話里,很顯然,ChatGPT已經不是一個簡單的AI聊天工具,OpenAI要把它變成一個入口。2025年9月,OpenAI上線 Instant Checkout,和 Etsy、Shopify、Stripe合作,讓美國用戶可以在ChatGPT里直接完成購買,商家按成交向 OpenAI 付費,從推進到下單,完成了一整套購物流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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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圖源:OpenAI)
假如要把ChatGPT做成入口,算力、帶寬、推理成本會隨著規模提升,訂閱費在這些成本面前,只能說遠遠不夠。OpenAI在1月16日的官方博客里把話說得很直接,為了「擴大可負擔的訪問」,計劃在美國對ChatGPT的Free和Go等低門檻檔位測試廣告。當然,目前OpenAI還是允許用戶手動關閉廣告。
更簡單來說,OpenAI并不是真的想做廣告,而是要讓ChatGPT在每一個入口都擁有明顯的商業價值。Instant Checkout的盈利模式已經很明顯,就是從交易抽成,但ChatGPT還有免費模式和Go模式,這兩個模式無法提供盈利。
至于Anthropic,前文也提到過。作為一家營收80%都要依靠企業客戶的大模型公司,加入廣告絕對不是一筆劃算的交易,更直接地說,Claude本來就是不想做一個全民入口,它只想抓緊企業軟件+API消耗的盈利模式。
(圖源:Anthropic)
這樣來看,OpenAI和Anthropic都要捍衛自己在AI要不要投放廣告這件事的立場,也就有跡可循了。當然,如果只從企業的健康發展來看,Anthropic這種運營模式抗風險能力會稍遜于OpenAI,這無關廣告是否投入,而是營收來源過于單一。
相比那些依賴流量+廣告+平臺抽成的企業,Anthropic這種路徑雖然更干凈、也更符合企業市場定位,但收入增長速度非常依賴企業采購決策與大型合作的節奏。一旦這些企業找到性價比更高的大模型公司,Anthropic就有可能陷入困境。
綜合來看,AI要不要加廣告,完全取決于企業的產品定位。Anthropic不太依賴C端用戶的訂閱費用盈利,自然能夠站在「道德高位」指責OpenAI;但反過來看,OpenAI也只是在尋找免費用戶和付費用戶的營收平衡,算力長期被免費用戶占據,本身也不會是良性的發展方向。于各自的角度,加不加廣告,還真分不出對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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