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叫王大強,今年三十二,家在豫東一個普普通通的小村莊,祖祖輩輩都是面朝黃土背朝天的莊稼人。我家條件不好,爹走得早,娘身體弱,家里就三間破土房,連個像樣的院墻都沒有。在我們村,像我這個年紀的男人,孩子都能打醬油了,可我連個媳婦的影子都摸不著。不是我不想娶,是真沒人愿意嫁過來,窮,就是我最大的硬傷。
媒人踏破門檻的日子,我二十出頭就經歷過,可人家姑娘一打聽我家的情況,頭搖得跟撥浪鼓似的。后來年紀越來越大,媒人都懶得上門了,娘天天坐在門檻上抹眼淚,說自己沒本事,耽誤了我一輩子。我看著娘花白的頭發,心里跟針扎一樣,可我能咋辦?外出打工掙的錢,一半給娘抓藥,一半存著,攢了五六年,也才剛夠蓋個新廚房的錢。
就在我以為自己要打一輩子光棍的時候,村里的張嬸找到我,吞吞吐吐地跟我說,鄰村有個姑娘,叫林晚,今年二十九,家里想把她嫁出去,彩禮不要多,意思意思就行,甚至倒貼點嫁妝都成。我當時心里一喜,可張嬸接下來的話,直接把我澆了個透心涼:“大強,話我得跟你說明白,這姑娘是個石女,村里沒人敢要,你要是介意,就當我沒說。”
石女這兩個字,在我們農村可不是啥好聽的詞,背后的閑言碎語能把人淹死。我當時愣了半天,腦子里亂成一團麻。一邊是娶不上媳婦的絕望,一邊是村里人的指指點點,我糾結了整整三天。最后我咬咬牙,跟張嬸說:“我見一面吧,人好就行,別的我不在乎。”
見面那天,林晚坐在我家堂屋的小板凳上,低著頭,長頭發遮著臉,一句話都不說。她長得清清秀秀的,皮膚白,手也細,一看就是老實本分的姑娘,就是眼神里藏著一股子怯生生的自卑,看著讓人心疼。我娘拉著她的手,摸了又摸,眼淚嘩嘩地流,說終于有個姑娘愿意進咱家的門了。
沒辦熱鬧的婚禮,就兩家人湊在一起吃了頓飯,買了身新衣服,我就把林晚娶回了家。結婚那天,村里的人站在路邊指指點點,有人說我傻,有人說我撿了個沒人要的破爛,還有人背地里賭我們過不了三個月。我攥著林晚的手,跟她說:“別聽他們瞎咧咧,往后有我在,沒人敢欺負你。”林晚抬頭看了我一眼,眼圈紅紅的,輕輕點了點頭。
婚后的日子,過得安安穩穩。林晚是個特別勤快的姑娘,天不亮就起床做飯,把家里收拾得干干凈凈,地里的農活也搶著干,對我娘更是孝順,端茶送水、洗衣喂藥,比親閨女還上心。我娘天天跟我說,大強,你撿著寶了,這姑娘心善,咱可得好好待人家。
我是打心底里疼她。知道她自卑,我從不在她面前提孩子的事,也不讓村里的閑言碎語飄到她耳朵里。晚上睡覺,我就安安靜靜地摟著她,跟她聊白天地里的事,聊以后攢錢蓋新房,從來沒有過半分越界的舉動。我想,就算一輩子沒有孩子,兩個人搭伙過日子,孝敬娘,把日子過紅火,也比一個人孤孤單單強。
我以為日子就會這么安安穩穩地過下去,直到婚后第三個月的一個深夜。那天我從工地打工回來,累得渾身散架,洗漱完剛躺到床上,林晚突然從床上爬起來,“撲通”一聲跪在了地上,頭埋在膝蓋里,哭得渾身發抖。
我當時嚇得魂都快飛了,趕緊伸手去拉她:“晚晚,你這是干啥?有話好好說,快起來!”
她死死地攥著我的褲腿,哭得喘不上氣,斷斷續續地喊:“大強,我對不起你,我對你撒了謊,我騙了你,騙了咱娘,騙了所有人……”
我心里咯噔一下,各種不好的念頭往腦子里鉆,可我還是耐著性子,把她扶到懷里,拍著她的背說:“別哭,慢慢說,不管啥事,有我扛著,天塌不下來。”
林晚在我懷里哭了足足十幾分鐘,才慢慢平復下來,抽抽搭搭地跟我說出了真相。
原來,她根本不是什么石女。她十八歲那年,被鄰村的一個無賴騙了感情,還懷了孕,那無賴得知她懷孕后,直接卷鋪蓋跑了,再也沒回來。她爹媽覺得丟人,逼著她去把孩子打了,手術沒做好,傷了身體,醫生說以后懷孕的概率特別小,幾乎等于沒有。
這事在小村里傳得人盡皆知,她成了村里人嘴里“不檢點”的姑娘,提親的人瞬間沒了蹤影。爹媽怕她一輩子砸在手里,就編了“石女”的瞎話,想著找個不嫌棄的人家,讓她能有個歸宿。他們跟她說,只要瞞住這件事,好好跟我過日子,這輩子就能安穩。
她告訴我,結婚這三個月,她每天都活在愧疚里。看著我對她掏心掏肺,看著我娘把她當親閨女疼,她覺得自己就是個騙子,每一分好都受之有愧。她怕我知道真相后不要她,怕被村里人再次戳脊梁骨,可良心上的煎熬,讓她夜夜睡不著,終于在這天晚上,撐不住說了實話。
說完這些,她又想往地上跪,被我死死按住。她睜著哭腫的眼睛,絕望地說:“大強,你要是嫌棄我,現在就趕我走,我不怪你,都是我活該……”
我看著她滿臉的淚水,看著她眼里的恐懼和自卑,心里沒有半分生氣,只有心疼。我伸手擦去她臉上的淚,把她摟得更緊了:“傻姑娘,你哭啥?我什么時候嫌棄過你?別說你只是懷孕難,就算真的一輩子不能生,我也認。”
“你騙我,是因為你怕,怕沒人要,怕過不上安穩日子,換作是我,我可能也會這么做。”我一字一句地跟她說,“我娶你,圖的是你人好,圖的是你孝順咱娘,圖的是你能跟我踏踏實實過日子,不是圖你給我生娃。娃是緣分,有了是福,沒有,咱兩個人陪著娘,一樣把日子過好。”
林晚愣住了,睜著眼睛看著我,眼淚又止不住地流,這次的哭,不是害怕,是委屈,是釋然,是終于卸下千斤重擔的放松。她趴在我懷里,哭了很久很久,直到哭累了,才靠在我肩頭睡著了。
第二天早上,林晚眼睛腫得跟核桃似的,還是怯生生的,怕我反悔。我當著娘的面,把事情的來龍去脈說了一遍,娘聽完,不僅沒生氣,還拉著林晚的手說:“孩子,那都是過去的事了,誰還沒個走岔路的時候?往后咱不提了,你就是我親閨女,誰要是敢在背后嚼舌根,我老婆子第一個上去跟他理論。”
從那天起,林晚徹底變了。眼里的自卑沒了,臉上多了笑容,說話也敢大聲了,跟我和娘的相處,更像是真正的一家人。我們依舊沒提孩子的事,一門心思過日子,我外出打工掙錢,她在家照顧娘、打理田地,閑下來就跟娘一起做手工活,攢下來的錢,一點點把老家的破土房翻修成了寬敞的磚瓦房。
日子一晃過了兩年,或許是老天眷顧,或許是日子順心身體養好了,林晚竟然意外懷孕了。拿到孕檢單的那天,我們一家三口抱在一起哭,村里那些曾經說風涼話的人,也都改了口,夸林晚命好,夸我有福氣。
后來林晚生了個大胖小子,小家伙虎頭虎腦的,跟我一個模子刻出來的。娘抱著孫子,笑得合不攏嘴,林晚看著孩子,看著我,眼里滿是溫柔。
現在回頭想想,我從來沒覺得自己娶了個“沒人要”的姑娘,反而覺得自己撿了這輩子最珍貴的寶貝。婚姻從來不是湊活,不是傳宗接代的工具,是兩個人互相包容、互相救贖,是在對方最自卑、最落魄的時候,伸手拉一把,說一句“我不嫌棄,我陪著你”。
那些所謂的流言蜚語,在真心面前,一文不值。日子是過給自己的,不是過給別人看的。我娶的不是別人眼里的“殘缺”,是一個值得我用一輩子去疼愛的人,是一個能和我共渡風雨、相守一生的家人。
真心換真心,厚道換相守,這就是我這輩子最明白的道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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