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37年底的徐州戰場硝煙未散,抗戰正面戰場卻遲遲沒能打出一場提氣的勝仗。1938年3月下旬,李宗仁在徐州前線檢閱部隊時低聲交代:“臺兒莊不能丟,丟了便是引狼入室!”一句話,道出第五戰區上下的緊迫——這座小城北接津浦鐵路、南控隴海要隘,成敗關乎中線存亡。
日軍方面,板垣征四郎與磯谷廉介將兩支主力調到臺兒莊:第十師團約兩萬人,從棗莊南壓;第五師團約兩萬人,由滕縣西出。先頭部隊配屬第五十聯隊、獨立坦克第四連隊以及第四飛行團,步、坦、炮、機配合,火力遠超守軍。若單看硬件,臺兒莊似乎撐不過三天。
孫連仲的第二集團軍與張自忠臨時拼湊的騎兵、補充團共守城,槍械陳舊,子彈也緊俏,可兵員總數接近三十萬。李宗仁明白,以數量補不足,以地形補火力,是唯一出路。于是運河、古城墻、街巷都被改造成臨時火力點;狹窄的關帝廟胡同甚至埋了兩層地雷,等待對方鋼盔撞上來。
3月24日中午,日機七十余架輪番俯沖,緊接著十余輛九五式坦克破墻而入。炮火過后,國軍第二連長高聲喊道:“守不住活著也丟人,沖!”城墻縫里架出的漢陽造同時開火,兩側屋頂投下十幾枚綁好炸藥的鐵桶。巷戰自此拉開,血味濃得嗆鼻。
有意思的是,日方自身留下的《第五師團戰斗詳報》記載:“攻臺兒莊甚難,城內敵兵頑強,房舍皆陷阱。”當夜,磯谷廉介請求加派工兵與火焰噴射器,卻只得到零星支援。因為徐州外圍同樣吃緊,大本營優先保證主攻中路,臺兒莊方向必須“自行解決”。
4月1日,日軍突破北門,城內墻角反復易手。李宗仁的電話卻一句打斷猶豫:“再頂一天,援軍已啟程。”他帶來的不是重炮,而是廖磊的預備第十師與王耀武的第五十四師;這兩支隊伍槍械相對充足,最重要的是士氣新鮮。夜色中,他們借運河霧氣悄悄滲入側翼,直接堵住日軍退路。
4月3日,《朝日新聞》先聲奪人地宣稱“臺兒莊已大勢底定”,孫連仲聽罷苦笑,卻抓住日方麻痹的幾小時,命敢死隊三路出擊。敢死隊員每人三枚手榴彈、兩根炸藥包,甚至有人腰上綁了一盒子機槍子彈——他們清楚自己可能回不來。短促的爆炸撕開日軍交通壕,孫連仲趁勢組織城內反沖擊,迫使磯谷廉介暫退北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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4月6日夜,三十里外砲聲震天。外圍援軍總攻,城內守軍同時躍出。夾擊之下,日軍補給線被砍斷,唐嶽兵的騎兵猛插敵后,切掉電臺,日方指揮體系一片混亂。4月7日凌晨,板垣征四郎批準突圍,日軍殘部棄車棄炮,沿運河北岸向棗莊方向逃散。拂曉,城頭升起旌旗,臺兒莊大捷宣告完成。
關于傷亡,兩軍數字多年被反復考證。第五戰區戰時衛生署報告,中方出動二十九萬余人,陣亡與負傷合計五萬出頭,占比近兩成。日軍戰后對內通報的數字相對克制:出動約五萬,戰死三千一百人,負傷七千余,合計一萬零四百上下;此處并未計入途中病故與失蹤。若把被俘、跌入運河淹亡者算上,日方實際減員逼近一萬三千。換算下來,雙方傷亡比接近五比一,這在正面戰場尤為罕見。
試想一下,在此前淞滬、南京等戰役里,日軍往往用同樣的五萬兵力撕開二十萬人防線。臺兒莊的失利讓東京高層第一次承認:華北平原的戰斗不會輕松結束。板垣征四郎后來在日記里寫道:“彼歩兵之執拗,令人憾恨而亦敬佩。”幾個字透露無奈,也為后續徐州會戰埋下陰影。
遺憾的是,勝利背后的代價沉重。1946年清理戰場統計,運河北岸自北向南三公里內掩埋遺骨近八千具,至1951年臺兒莊中學擴建操場又挖出百余具。由于當年匆忙掩埋,很多烈士姓名難以辨認,最終只能合棺安葬。
值得一提的是,臺兒莊戰役給全國民眾帶來的影響遠不止軍事。戰前,國際輿論質疑中國軍隊難與日軍正面抗衡;戰后,《大公報》連續三日頭版報道捷訊,《泰晤士報》駐華記者也罕見使用“unexpected Chinese triumph”形容。對于當時人心浮動的全國而言,信心的提升才是更大財富。
戰役過去八十多年,臺兒莊古城重歸平靜。街巷里保存的彈孔、民樓上殘存的燒痕依舊提醒著后來者:這片方寸之地,曾濃縮無數人的血與火。統計數字終會塵封,但在那一年春天,二十九萬守軍用五萬人的沉重犧牲,硬生生掀翻了日軍攻無不克的神話,也讓抗戰正面戰場第一次看見了轉機的曙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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