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63年1月,大慶采油一線正頂著零下三十度的寒風打井。余秋里穿一身棉大衣站在井架下,凍得眉毛結霜,卻只問一句:“日產多少?”他把目光留在油田,把健康丟在身后。十二年后,一場體檢讓這位功勛石油部長第一次真正為自己的身體停下腳步。
1975年春末,北京的柳絮剛飄,301醫院門診大廳卻格外緊張。負責放射科的李炎唐抬頭望見掛號簿上的名字,心里咯噔一下:余秋里,時任國家計委第一副主任,名副其實的大忙人。檢查流程沒什么特別,困難在設備——拍片機還是1954年購置的西門子老式平板,圖像模糊、漏電時有。李炎唐嘀咕:“要是再壞一次,真不敢想。”
推車晃晃悠悠地轉進放射室。過窄的走廊、搖晃的臺板讓余秋里眉心輕蹙。檢查結束,他半開玩笑道:“這輩子修了幾千公里管線,就是沒修過自己。”夫人在旁插話:“醫院缺啥,你告訴他。”這一句話,點燃了李炎唐的勇氣。
他把余秋里推進影像室門口,輕聲試探:“首長,若有新檢查臺,病人不用折騰來回,能否請您想想辦法?”對話很簡短。余秋里抬手撣了撣棉襖灰塵,問:“多少錢?”“二十萬美元。”李炎唐聲音低,卻透著一股子決絕。“行,寫方案。”回應干脆利落。
設備款很快獲批。年底,新型C臂機裝進放射科,第一次開機,畫面清晰得像白紙上的墨線。醫護笑得合不攏嘴,李炎唐站在角落,心跳比機器聲還快。
1977年8月,余秋里因舊疾復發回到301。那會兒他已任總政治部主任,日程排得密不透風。華國鋒批示“萬無一失”,院方立刻組建專家組,手術方案被圖紙、紙花、木棍一層層剖解。沒有投影儀,李炎唐就在掛圖上圈圈點點解釋血管走向,連機要員都提早備好備用電源。會場人頭攢動,空氣里全是筆尖劃過紙面的沙沙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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手術那天清晨六點,燈火通明。切口、止血、縫合,只用了一小時多一點,麻醉剛退,余秋里睜眼就問:“成功?”聽到肯定答復,他點頭:“好,同志們辛苦了。”第三日清晨,病房走廊傳來皮鞋聲,他已扶墻練步。李炎唐勸:“別拿大伙比。”余秋里反問:“鄧小平三天能起,我憑什么不行?”醫生只能搖頭苦笑。
1985年夏,李炎唐結束在美國的短期進修,帶回一肚子新技術。剛落地,就接到會診通知:余秋里再度入院。三十年的操勞讓他的身體多處告急,但精神頭依舊。兩人久別重逢,閑話少不了:“洋人那邊咋樣?”余秋里問。李炎唐笑著擺手:“設備先進,可咱自己的手也不差。”手術再度成功,復蘇室里靜得只聽見監護儀的滴答聲。
1988年,李炎唐從平房小院搬進了新居,這一次輪到他發出邀請。“首長,您該來坐坐。”余秋里拄杖到場,站在窗前看著小區里新種的法桐,輕聲道:“國家也是這么一點點長大的。”留影時,他堅持背對陽光,說光亮要照在年輕人臉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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此后歲月流轉。余秋里仍在為石油、電力、兵工業奔波,李炎唐扎進手術室與病魔較量。偶爾的問候電報,總是簡短兩行,“保重身體,勿忘舊約”。直到九十年代,老將軍身體每況愈下,仍惦記當年那臺C臂機,“還好用嗎?”得到肯定答復,他才安心放下電話。
回望這段醫患情誼,一頭連著國家能源脊梁,一頭系著白衣仁心。一個為油田爭分奪秒,一個替患者爭取生命,兩條截然不同的戰線,卻在1975年的放射科交匯。那扇沉重的鉛門背后,不只是微光閃動的X線,更有時代同行者的信任與托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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