78年王近山病危，女兒探望，他想再見你爸爸一面

1978年，南京軍區(qū)總醫(yī)院那間彌漫著蘇打水味的特護(hù)病房里，躺著一位曾經(jīng)威震八方的開國中將。

此時的他，身體早被絕癥掏空，瘦得只剩一副骨架子。

大多時候他都昏睡著，偶爾醒來也是迷迷糊糊。

可就在生命即將燃盡的那個關(guān)口，他忽然死死攥住女兒王媛媛的手，嘴里蹦出一句讓滿屋子人心里一顫的話：

“孩子，我想再見見你爸爸。”

這話聽著讓人摸不著頭腦。

王近山明明就躺在床上，他就是王媛媛的親爹，這也沒錯啊。

那他嘴里念叨著非見不可的那個“爸爸”，究竟是哪路神仙？

若是把日歷往回翻個二十多年，你就會明白，這哪是什么臨終前的胡話，分明是一筆關(guān)于“生與死”、“恩與義”的良心債。

這筆債，王近山背了一輩子，也還得心甘情愿。

這位在軍史上赫赫有名的“王瘋子”，打起仗來那是精明得像個鬼，可在人生那些緊要關(guān)頭的選擇上，他卻總愛干些讓旁人直搖頭的“賠本買賣”。

咱們還得從那個“另一位父親”聊起。

1949年那會兒，二野名將肖永銀在行軍路上撿了個寶貝疙瘩。

當(dāng)時部隊繳獲了一溜國民黨遺棄的卡車，可無論怎么搗鼓，那引擎就是像死豬一樣不動彈，急得大伙兒團團轉(zhuǎn)。

正巧路邊過來個司機，鉆進(jìn)車底下一通敲打，沒兩下那死車就喘氣了。

這人名叫朱鐵民，十幾歲就握方向盤，抗戰(zhàn)那會兒是頂著鬼子的炮火運送彈藥的主兒。

肖永銀眼光毒，立馬就把這人和王近山聯(lián)系在一塊兒了。

那陣子王近山剛遭了車禍，腿腳不利索，脾氣也跟著見長，對司機的要求苛刻得要命。

后勤那邊送去好幾個，沒兩天就被罵回來了。

肖永銀琢磨著，把這手藝精湛的朱鐵民送去，保不齊能成。

但這事兒其實挺懸。

王近山是個急性子，一聽前線打起來，恨不得給車插上翅膀飛過去；可朱鐵民是個慢性子，開車穩(wěn)當(dāng)?shù)孟裨谀抢C花。

剛湊一塊兒時，兩人沒少掐架。

王近山嫌車速像蝸牛爬，拍著座椅罵朱鐵民“貪生怕死”。

朱鐵民也不吭聲，依舊四平八穩(wěn)地把著方向盤。

直到抗美援朝的炮火打響，王近山才算真正看清了這個司機的分量。

朝鮮那是啥地形？

山高路險，美軍飛機的機槍掃射就像下雨一樣。

好幾回命懸一線，朱鐵民既沒有踩油門狂奔，也沒有棄車逃跑，而是猛打方向盤把車別進(jìn)死角，甚至有好幾次把王近山硬生生推下車隱蔽，自己開著車去引開敵機的注意力。

每次大伙都以為朱鐵民回不來了，他卻總能奇跡般地帶著一身硝煙味兒歸隊。

這下子，王近山心里的算盤打明白了：這哪是司機啊，這是把半條命都交給自己了。

后來他拍著朱鐵民的肩膀，掏心窩子說了一句：“坐你的車，我這心里才叫踏實。”

戰(zhàn)事稍微消停點的時候，兩人嘮嗑。

王近山隨口問：“老朱，你這輩子最大的念想是啥？”

朱鐵民悶頭抽了半天煙，才低聲吐出一句：“我想有個后。”

朱鐵民結(jié)發(fā)多年，可惜膝下荒涼。

這話聽得讓人鼻酸。

若是換了別的首長，頂多也就是寬慰兩句，或者答應(yīng)回國給找個好大夫。

可王近山是誰？

他的腦回路跟常人不一樣：既然你拿命護(hù)我周全，那我拿什么還這份情？

他當(dāng)下就撂出一個驚天動地的決定：“等回了國，要是你們兩口子還沒動靜，我生的頭一個娃，給你！”

朱鐵民當(dāng)時只當(dāng)是首長開玩笑哄他開心。

誰知三年后，王近山的女兒王媛媛呱呱墜地。

王近山二話沒說，說話算話，真就把還在吃奶的親閨女，過繼給了司機朱鐵民。

這筆“交易”，在外人眼里簡直是瘋了：堂堂開國中將，把親骨肉送給個開車的？

可在王近山看來，這才是天底下最公平的事。

戰(zhàn)場上那是過命的交情，金山銀山都還不起，唯有用生命去回報——孩子，不就是生命的延續(xù)嗎？

這種“不算小賬算大賬”的狠勁兒，其實早就刻在了王近山的骨子里。

早在抗戰(zhàn)那會兒，他這種決策風(fēng)格就已經(jīng)顯露無遺。

1943年秋風(fēng)瑟瑟的時候，王近山帶著一個團護(hù)送干部回延安。

路過臨汾韓略村，偵察兵來報：這公路上常有日本人的車隊大搖大擺地過。

當(dāng)時的形勢很明朗：任務(wù)是護(hù)送，首要原則是保密，最好是神不知鬼不覺地溜過去，別惹騷。

可王近山爬上土坡往下一瞅，眼睛立馬就亮得像看見了獵物。

韓略村這地形，兩頭窄中間寬，簡直就是老天爺賞飯吃的伏擊圈。

這仗，打還是不打？

要是不打，隊伍安安穩(wěn)穩(wěn)過去，任務(wù)圓滿，皆大歡喜。

要是打，萬一沒一口吞下，日軍援兵一來，不僅自己這團人得交代在這兒，護(hù)送的那些寶貝干部也得跟著遭殃。

這筆風(fēng)險賬，換誰算都得手哆嗦。

王近山把帽子一摔，拍板了：“打！

這么好的地形放過去，那就是對革命犯罪。”

他這可不是瞎逞能。

他算準(zhǔn)了日本人的狂妄勁兒，也算準(zhǔn)了地形上的那些死角。

10月24日那個晚上，他連夜布置口袋陣，把地雷全埋在路溝里，機槍架在制高點。

結(jié)果不出所料。

那一仗，直接把日軍的“戰(zhàn)地觀戰(zhàn)團”給包了餃子，里面裝的全是日軍步兵學(xué)校出來的尖子軍官，那可是岡村寧次的心頭肉啊。

王近山用一次驚天豪賭，硬是折斷了日軍的一根脊梁骨。

這事兒再次印證了他的那套邏輯：只要收益大到一定程度，風(fēng)險再大也是個屁。

1948年攻打襄陽城，也是這套路子。

襄陽城那墻高得嚇人，護(hù)城河又寬又深，是塊難啃的硬骨頭。

按常規(guī)兵法，得先掃清周圍山頭，再慢慢啃城墻。

但這法子費時費力，還得填進(jìn)去不少人命。

王近山盯著地圖熬紅了眼，終于讓他瞅見了一個被所有人都漏掉的死穴：城西山腳下有一條不起眼的羊腸小道。

他又一次選了那個“違背常識”的打法：把外圍那些山頭晾在一邊，主力部隊從西門那條小路像尖刀一樣插進(jìn)去，這叫“撇開大門走后門”。

這招險棋，直接把襄陽守軍給打蒙圈了。

僅僅兩天功夫，襄陽城頭變幻大王旗，守將康澤成了階下囚。

捷報傳到鄧小平那里，鄧公給出了那句流傳至今的評語：“王近山，有勇有謀，乃勁弩之將！”

可偏偏，這種剛烈得像火、寧折不彎的性子，成就了他戰(zhàn)場上的威名，也毀了他官場上的前程。

1955年，王近山才四十歲，肩膀上就扛上了中將的金星，眼看著前途一片光明。

誰知后院起了火。

因為那個“送親閨女”的事兒，再加上兩人脾氣不對付，他和發(fā)妻韓岫巖的關(guān)系降到了冰點。

韓岫巖死活想不通丈夫這種“胳膊肘往外拐”的做法，心里的怨氣越積越厚，最后甚至鬧到了要向組織“告御狀”的地步。

兩口子從吵架升級到冷戰(zhàn)，最后鬧得非離婚不可。

這會兒，擺在王近山面前的，其實有一條“軟著陸”的陽關(guān)道。

當(dāng)時周總理親自出面調(diào)解，鄧公也苦口婆心地做工作。

上頭的意思很明白：你是高級將領(lǐng)，只要不離婚，低個頭認(rèn)個錯，把這事兒冷處理一下，烏紗帽和前程都還在。

這筆賬連傻子都會算：忍一時風(fēng)平浪靜，保住榮華富貴；離了婚，那就是身敗名裂。

可王近山就是個“瘋子”。

在戰(zhàn)場上他從來不知道啥叫退縮，在感情和原則這種事兒上，他也絕不當(dāng)逃兵。

“我王近山明人不做暗事，是殺是剮，組織怎么處理我都認(rèn)。”

他愣是選了最硌牙的那塊骨頭啃。

結(jié)局慘得讓人不忍看：開除黨籍、軍籍，撤銷大軍區(qū)副司令員職務(wù)，一擼到底降為副軍級，下放到河南農(nóng)場去種地。

老部下們哭著求他服個軟，哪怕拖一拖也行，他頭都不回。

對于王近山來說，讓他違心地維持一個破碎的家殼子，比讓他去死還難受。

他寧可去農(nóng)場挑大糞，也要守住自己心里的那份“真”。

好在，老天爺在奪走他榮耀的同時，也沒忘了補給他一份溫情。

在他收拾鋪蓋卷準(zhǔn)備去農(nóng)場那個凄風(fēng)苦雨的早晨，家里的保姆黃振榮站了出來。

這個沒讀過多少書的姑娘說了一句最樸實的話：“首長，我跟您走，我伺候您一輩子。”

沒有鑼鼓喧天，沒有賓客盈門。

在河南那個偏僻的農(nóng)場里，昔日的威風(fēng)將軍成了個老農(nóng)，但他卻有了個知冷知熱的真家。

1965年，在老部下肖永銀等人跑斷腿的奔走下，許世友向毛主席進(jìn)言，王近山這才被調(diào)回南京軍區(qū)當(dāng)了個副參謀長。

那天在南京火車站，王近山穿著洗得發(fā)白的舊軍裝，看著站臺上那一排已經(jīng)長大的孩子，眼眶瞬間就濕了。

他特意讓孩子們報數(shù)，當(dāng)聽到“王媛媛”這個名字時，他握著女兒的手，久久不愿意松開。

雖說把女兒送給了朱鐵民，可等到王媛媛參軍入伍后，他對這個女兒的要求反倒是嚴(yán)得不近人情。

他不許女兒走任何后門，直接把她扔到最苦的連隊去挑大糞、種地。

女兒受不了哭鬧，他嘴里只有冷冰冰的兩個字：“回去！”

一直到1977年，養(yǎng)父朱鐵民病重。

王媛媛二話沒說辦理了復(fù)員手續(xù)，回去給朱鐵民端屎端尿。

得知這個消息，王近山不但沒生氣，反倒是一臉欣慰。

他心里明白，女兒這是懂得了啥叫恩義。

這才是他王近山的種，沒給他丟人。

故事這就回到了開頭那一幕。

1978年，王近山大限將至。

他心里最惦記的，還是朱鐵民。

當(dāng)朱鐵民拖著病歪歪的身子，從北京一路顛簸趕到南京時，兩個老戰(zhàn)友——一個是曾經(jīng)叱咤風(fēng)云的將軍，一個是當(dāng)年握方向盤的司機，兩只粗糙的大手緊緊扣在了一起。

沒有什么豪言壯語。

王近山甚至還強打起精神開了個玩笑，說想再坐一回老朱開的車，過過癮。

朱鐵民哽咽著點頭：“首長，您等著，等我身體養(yǎng)好了，我就回來接您。”

這是兩個男人之間最后的約定。

沒過多久，王近山撒手人寰。

原定500人的追悼會，自發(fā)涌來了上千人。

那些曾經(jīng)跟著他出生入死的老兵，從天南地北趕過來，就為了送這位一生都在“沖鋒陷陣”的老首長最后一程。

幾十年后，頭發(fā)花白的王媛媛?lián)崦赣H留下的遺物，對著鏡頭說了這樣一句掏心窩子的話：

“我有兩個爸爸，都是頂天立地的好爸爸。”

一個給了她血肉之軀，一個給了她養(yǎng)育之恩；一個教會了她什么是鐵骨錚錚，一個教會了她什么是深情厚誼。

在王近山那看似“瘋瘋癲癲”的一生中，無論是戰(zhàn)場拼殺、送女報恩，還是為了離婚丟官，他其實一直都在做同一個選擇：

不負(fù)本心，不負(fù)恩義。

至于要付出多大代價，他從來就沒放在心上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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