最近太原路那條黃實線,我親眼看見隔壁王阿姨拎著早餐袋剛停穩,手機就“叮”一聲——4塊錢停車費扣掉了。她站在那兒愣了三秒,說:“我連油門都沒踩,就站了一分鐘。”學校門口更絕,我媽接我弟放學,車頭剛靠邊,還沒關引擎,罰單已經塞進雨刷器底下。不是她不想快,是校門口七八輛車排著隊,根本動不了。
上海現在有620萬輛車,路卻只長了不到它十分之一。老城里的小馬路,比如南昌路、巨鹿路,整段都是黃實線,沒一個缺口。可這些路根本不是主干道,是賣菜的、修鞋的、開小診所的必經之路。前兩天我幫樓下便利店老板娘搬貨,她說自從路邊全劃了黃線,早上來買豆漿的客人少了快四成。“人停不下車,繞一圈就走了。”她把收據單子翻給我看,月流水比去年降了一萬出頭。
交警隊的人其實也頭疼。有次我在徐匯分局門口等朋友,聽見兩個輔警聊天,說現在劃線全靠模板:主干道劃黃實線,支路也劃黃實線,老舊小區門口還是劃黃實線。“上面沒給細則,我們總不能拿尺子一米一米量人流吧?”他們笑了一下,沒再說下去。
更難的是誰來管。小區門口那個收費桿,去年裝的,今年還掛著“施工中”牌子。問物業,說歸街道管;問街道,說要交管審批;翻《上海市道路運輸管理條例》,白紙黑字寫著區級交通部門批,可沒人接這個活。燃油稅、車船稅早就交了,結果路邊停車再收一遍,有人算過,一年光是路側停車費,人均多掏387塊。
現在有些地方開始試新辦法。靜安寺旁邊一條小街,黃實線改成了黃虛線,加了15分鐘限時泊位,電子屏上寫著“剩余2個”。武康路一個老弄堂口,拆了黃線,裝了地磁感應器,停夠3分鐘手機自動提醒,超5分鐘才罰。不是不罰,是先給人反應時間。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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還有個變化是錢怎么花。楊浦區上個月貼出一張清單,列著上季度停車收入287萬,其中86萬用來重鋪人行道磚、加裝非機動車擋雨棚、給快遞柜通電。錢沒進財政大賬,直接回到街面。旁邊水果攤老板說:“現在下雨天送貨,車能靠兩分鐘,不扣分也不扣錢,我就多買他家橙子。”
前兩天我幫社區做問卷,問居民最常停在哪、為啥停、能忍幾分鐘。發現82%的人接娃、取藥、倒垃圾,真正需要停的就2到4分鐘。但所有黃線都按“零容忍”處理。沒人說不準管,但管法得跟著人走,不是讓人追著線跑。
有商戶偷偷拍了段視頻:早上七點半,一輛送藥車在黃實線上停了1分47秒,系統沒抓拍;八點零三分,同一輛車又來,停了1分51秒,罰單秒發。后來查了才知道,AI識別有個“120秒閾值”,剛好多出四秒。技術沒錯,可人不是秒表。
“15分鐘生活圈停車便利指數”聽著玄,其實就三件事:從家走到藥房,車能不能靠邊;媽媽接孩子,有沒有地方緩口氣;修手機的大哥,會不會因為怕罰單,把你的手機板著臉遞回來。
路不是畫給車看的,是畫給人走的。
黃線不是邊界,是標尺。
標尺量的不該是禁止多少,而是能托住多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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