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業五年,也就是公元609年。
地點鎖定在祁連山的大斗拔谷。
六月的天,不僅沒熱起來,反倒飄起了大雪,那風刮在臉上像刀割一樣。
在這海拔三千多米的山道上,有一支十幾萬人的隊伍正在艱難地往前挪。
這場面,這就跟集體送死沒兩樣。
暴風雪一刮,所有人都遭了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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史書上記得明明白白,那叫一個慘:“士卒凍死者太半,馬驢什八九”。
當兵的凍死了一大半,牲口基本死絕了。
楊麗華本來身子骨就弱,又是前朝皇太后,又是當朝長公主,哪里受過這種罪?
這一趟折騰下來,沒過多久人就沒了。
為了翻過這座山頭,楊廣把一半的士兵搭進去了,連親姐姐的命也沒保住。
這么大的代價,到底劃不劃算?
要是光看眼前的慘樣,楊廣簡直就是個瘋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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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你要是把時間線拉長,把地圖攤開來看,你就會發現,這位爭議極大的皇帝,心里的算盤打得比誰都精。
他冒著生命危險翻越祁連山,可不是為了看風景,而是為了設一個局。
那會兒,盤踞在祁連山南邊的吐谷渾老是來邊境騷擾。
楊廣沒選那種簡單的驅逐戰術,而是聽了裴矩的建議:一口吃掉它。
他調動大軍,分四路出擊,把吐谷渾的可汗慕容伏允像趕牲口一樣,死死地圍在了祁連山的覆袁川。
這一仗打贏了不算,楊廣還有更深的政治算盤。
就在祁連山腳下的張掖,他搞了一場空前絕后的“萬國博覽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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西域二十七國的國王和使臣全被叫到了現場。
為了把那幫外族人鎮住,楊廣下令造了個能移動的豪華宮殿,擺滿珍寶,奏起大樂,那排場足足鋪了幾十里地。
這就是楊廣的邏輯:不在祁連山下把肌肉亮出來,不把富貴擺出來,西域諸國就不知誰才是大哥。
至于那幾萬凍死的枯骨,在帝王的賬本里,只不過是撐起帝國面子必須消耗的材料罷了。
其實,這座祁連山,從兩千年前開始,就是中原王朝計算“投入產出比”的核心坐標。
咱們把時間倒回去,回到公元前121年。
那時候的漢武帝劉徹,碰到了一個比楊廣更讓人頭疼的死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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祁連山,匈奴話叫“天山”。
這條山脈綿延一千多公里,硬是把太平洋吹來的水汽給截住了,在干旱的大西北養出了一串綠洲——也就是咱們熟知的河西走廊。
誰拿下了祁連山,誰就攥住了河西走廊;誰攥住了河西走廊,誰就卡住了通往西域的脖子。
當時,這個要命的脖子正被匈奴人死死掐著。
漢朝派出的使者張騫,頭一回出使西域,就在這兒被匈奴人逮個正著,一關就是十年。
擺在漢武帝面前的路只有兩條:
第一條,照舊,守住關中,跟匈奴拼消耗。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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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招最穩,可北方邊境的麻煩永遠斷不了根。
第二條,主動打出去,砍斷匈奴的胳膊。
但這得穿越大沙漠,深入敵后,搞不好就是全軍覆沒。
漢武帝這人敢賭,他選了第二條路。
因為他手里捏著一張誰都沒有的王牌——霍去病。
那一年,霍去病才19歲。
這仗要是換老將李廣去打,估計就沒戲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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李廣那是老經驗,講究陣法,喜歡結硬寨、打呆仗。
在東路的牽制戰里,李廣面對十倍于自己的匈奴左賢王部隊,雖說擺出了教科書般的“圜形陣”死扛,甚至讓兒子李敢帶頭沖鋒穩軍心,可最后還是傷亡慘重,沒立下什么功勞。
霍去病是個另類。
漢武帝本來想教他孫子兵法、吳起兵法,霍去病把頭一搖,根本看不上:“我看重的是怎么贏,才不學那些老掉牙的兵法。”
這小子不講武德,只講效率。
霍去病帶兵,根本不要后勤補給線,也不走尋常路。
他從北地郡出發,渡過黃河,穿過大漠,繞過居延澤,一口氣長驅直入兩千多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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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招“大迂回”,完全超出了匈奴人的腦回路。
你可以腦補一下渾邪王和休屠王當時的心理陰影:在自己的大后方,突然冒出一支漢軍精銳,那是啥感覺?
結果沒有任何懸念。
霍去病一年之內,在祁連山腳下把匈奴人揍了兩頓狠的。
砍了三萬多顆腦袋,抓了渾邪王子,連休屠王用來祭天的“金人”都給繳了。
這筆賬算下來,收益簡直大得嚇人。
這一仗,直接把匈奴人從河西走廊踢了出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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匈奴人哭著唱:“失我焉支山,使我婦女無顏色;失我祁連山,使我六畜不蕃息。”
沒了祁連山的牧場,匈奴的經濟基礎塌了一半;丟了河西走廊,匈奴也就失去了對西域的控制權。
漢武帝趁熱打鐵,在祁連山下設了河西四郡:武威、張掖、酒泉、敦煌。
這四個名字可不是瞎起的,每一個都透著漢武帝的那股得意勁兒:
“武威”,那是為了顯擺大漢的軍威;
“敦煌”,意思是盛大輝煌;
“張掖”,意思是“張國臂掖”——把匈奴的胳膊打斷了,把中國的胳膊伸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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看地圖就知道,河西走廊確實像一只伸向西域的手臂。
而祁連山,就是這條手臂里的骨頭。
為了保住這根“骨頭”,漢武帝真是下了血本。
霍去病英年早逝后,漢武帝特意把他的墳修成了祁連山的形狀,墓前還立了一尊“馬踏匈奴”的石像。
這不光是傷心,更是一種政治宣言:祁連山,是老子的。
很多人光盯著霍去病的封狼居胥,盯著隋煬帝的萬國來朝,卻忘了祁連山本身那殘酷的邏輯。
這座山,地理上是“濕島”,戰略上卻是“死地”。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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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能養活人——山丹軍馬場到現在還是亞洲最大的軍馬基地;它也能吃人——不管是隋朝凍死的那些兵,還是唐代詩里“不見有人還”的征夫。
唐玄宗那會兒,唐軍為了搶這塊地,跟吐蕃拉鋸戰打個沒完。
李白在《關山月》里嘆氣:“由來征戰地,不見有人還。”
高適爬上祁連山,想起當年的霍去病,也只能感慨:“匈奴終不滅,寒山徒草草。”
甚至到了唐天寶年間,岑參送顏真卿出塞,耳朵里聽到的還是悲涼的胡笳聲。
為什么一代代帝王將相,明知道代價這么大,還要死磕祁連山?
因為這筆賬,是算在“萬世”這個層面上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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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煬帝西巡回來的時候,雖然搞得灰頭土臉,卻寫了一首《飲馬長城窟行》,里面兩句詩把真相說透了:
“樹茲萬世策,安此億兆生。”
要是沒了祁連山這道屏障,沒了河西走廊這條通道,巴丹吉林沙漠、塔克拉瑪干沙漠、柴達木沙漠就會連成一片。
中原王朝就會被鎖死在東亞那個角落里,根本摸不到廣闊的西域。
那個“失我祁連山”的匈奴悲歌,其實就是另一個民族崛起的凱歌。
現在的祁連山下,炊煙裊裊,牛羊滿坡。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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藏族、蒙古族、裕固族、哈薩克族的牧民在這兒過得安安穩穩。
當年的金戈鐵馬,早就變成了山丹軍馬場上的旅游景點了。
可當你站在227國道上,望著那終年積雪的山峰,照樣能感覺到兩千年前那股透骨的寒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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