我的父親老李,今年58歲,他有一個非常要好的兄弟,用他的話來說,就是彼此愿意托付性命的那種。
他也是我的干爹,干爹對我們兄妹都很好,可他卻和我父親慪氣了近15年,兩人互不來往,我們這些年輕人怎樣勸說都沒有用,兩人都是倔脾氣,互不相讓。
今年9月份,我父親在一次高空作業中,不慎踩空從三米高處跌落下來,將腰部跌傷了,沒辦法只能在家臥床休養。
讓人沒想到的是,干爹隔天一早,就背著麻袋找了上門,父親見到干爹的那一刻,竟然老淚縱橫起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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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父親叫李大有,村里人給他起了個外號“大有來頭”,意思就是說,他不管做什么事情,說起來都是頭頭是道。
父親老李是家中老大,下面還有一個弟弟,兩個妹妹,在那個吃飯都成問題的年代,自然沒有多少受教育的機會,他初中沒畢業就出社會了。
老李19歲以前,跟著村里人到附近的一個磚窯干活,這一干就是好幾年,靠苦力換來的微薄收入全部用來補貼家用了。
老李19歲那年,村委會家家戶戶宣傳征兵入伍,一人當兵,全家光榮!他得知后,選擇丟下手中的磚頭,毅然應征入伍,成了一名軍人。
也正是在部隊中,他認識了我干爹張誠,干爹也是和老李一個班,由于干爹家離我家不到15公里,兩人老鄉見老鄉,自然是惺惺相惜了。
他們就住上下鋪,訓練的時候,也是互相幫扶,艱苦的部隊生活,讓他們兩個的戰友情誼得到升華,兄弟情義更加深厚。
時間過得很快,轉眼間兩人都到了退伍的時候,兩人約定好,哪怕是退伍回家,都不會忘記兩人的兄弟情義。
1987年,22歲退伍回家的老李,為了改善家里的生活條件,他決定要在老家自個闖出名堂來,他首先想到的是,弄一個養殖場,目標就是:養豬!
在我們農村老家,那個年代基本家家戶戶都會養豬,所以當老李向父母提出這個計劃的時候,被強烈反對。
我爺爺奶奶給出的理由就是,瞎折騰遲早會虧本的,他們的觀念中,養豬這個根本不是什么行業,風險也很高,村里人自己養,動不動都會養不活的,更何況大批量去養殖了。
特別是奶奶,她為了讓老李不再有這樣歪心思,跟他說:“你看村上的三娃子,去年到廣東打工,這才一年,不光掙回來一臺彩電,還討上了媳婦!”
可當時老李一門心思就想搞事業,他根本聽不進去,哪怕沒我爺爺奶奶的支持,他都要自己去做,但是冷靜下來時,他還是知道自己目前有兩個問題要解決。
第一個,是資金問題,當時退伍費沒多少,回來這么多天了,早已經花的差不多了,本來他還想著我爺爺奶奶能夠幫他一下,可現在這個情況,肯定是不可能了,所以這個資金就成了最大問題了。
第二個,養殖技術問題,當時村里家家戶戶多少都養過豬,可效率低下,一年到頭才出一欄,肉豬養的瘦骨嶙峋的,毛發長得不行,這樣顯然是不行的。
當時我們鎮附近農村,有規模的養殖場,少之又少,經過多方打聽,老李得知在離家近二十公里外,有一養殖場,據說有上千頭肉豬,老李得知后,他就想去學點技術。
老李的性格是雷厲風行的,他說干就干,第二天騎上自行車就往人家那養殖場奔去。
那個年代的人,心地都很善良樸素,也都很好說話,那老板見我爸這一年輕人,對養殖這塊有興趣,也是能教的毫不保留。
因為學養殖技術可不是一天兩天就能完成的,他那段時間每天來回騎近四十公里路程。
有一天,我爸路過一個村子時,他想到了好兄弟張誠,于是買了半斤豬頭肉,又打了兩斤本地釀的米酒,就去找好兄弟去了。
一路打聽過去,終于找到了張誠的家,那個時候也沒有通訊工具,所以我爸去到他家時,他整個人很驚喜,畢竟這兩人都有時間沒見面了。
張誠忙招呼我爸進屋內,我爸將帶來的酒菜交給他后,停好自行車,這才仔細觀察了一遍張誠的家的房子。
房子是水泥兩層小樓,墻外面還貼上了一圈瓷磚,我爸看得也是挺新奇的,畢竟在1987年,能住上這樣的房子,說明這戶人家家庭條件很好,至少也是萬元戶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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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還在感慨張誠這小子,家里條件這么好,卻瞞著他這么久,還經常抱怨自家里窮,搞得他退伍那天,還將身上的50塊錢給他,拿回去買點東西,孝敬老人。
一想到這些,我爸就一陣火氣上來,這個時候,張誠也將我爸帶來的菜熱好,他又煎上三個雞蛋,和一小碟黃豆,把酒倒滿后,就拉著我爸坐下喝酒。
我爸舉起酒杯,突然停下來,就是不喝,張誠看到我爸這奇怪樣子,笑呵呵地問道:“兄弟,咋了,是菜少了嗎?”
張誠開玩笑說完,我爸仍然一動不動,這可把他弄的丈二和尚,摸不著頭腦了,再次問道:“李大有,你這舉著杯又不喝酒,是咋個意思嘛?”
我爸將酒杯放下,緊緊盯著張誠,說道:“你可把我騙得不行啊,自己家條件這么好,還天天跟我哭窮,你太不仗義了!”
張誠聽到我爸是因為這件事情生氣,他這才恍然大悟,笑著說道:“好,好,那我自罰一杯,我先干了!”
張誠一口悶了杯中酒,然后又給自己倒滿,接著給我爸夾了兩大塊豬頭肉,輕嘆一聲,說道:“兄弟哎,你是誤會咯,這房子可不是我出的錢,都是我大哥建起來的!”
我爸聽到張誠的解釋,火氣這才慢慢緩和了下來,其實他也不是嫉妒好兄弟張誠家庭過得比自己好,他只是覺得作為好兄弟,不應該瞞著他。
我爸聽他完后,自己也將杯中酒一飲而盡,語氣也好了不少,指著這房子,繼續問道:“那這么好的房子就你哥一個人掙下的?”
張誠給我爸倒上酒,點點頭,說道:“對啊,他現在在縣城客運站里弄兩臺長途大巴車,請人來跑長途拉客,一年下來能掙不少錢!”
我爸聽到張誠的大哥竟然如此有能力,心里不免一陣欽佩,頓時感到自己的前途渺茫,不由得輕嘆一聲,舉起酒杯又是一大口悶了下去。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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張誠見我爸突然失落,就知道他是有心事了,他給倒上酒后,和我爸碰了下杯,問道:“你這是咋了,一副心不在焉的樣子,有什么事情和兄弟講講!”
我爸聽到好兄弟這樣問了,于是他將自己去養殖場學技術,和以后想自己辦養殖場這件事全部一五一十地說了出來。
我爸說完以后,原以為張誠會像其他人一樣,嘲笑和打擊他,結果讓他感動的是,眼前的好兄弟卻是認為,自己的這條路是可以走得通的。
那天他們喝了很多酒,兩個人都七葷八素的,我爸干脆就直接在張誠家住下了,這樣來回往返養殖場,就方便多了。
我爸一直免費在給養殖場老板打工,他什么都搶著干,那個時候,還沒有如今多種多樣的豬飼料,很多都要靠經驗去配的,幾種飼料按照比例混在一起,然后攪拌均勻。
我爸人很勤快,他邊干著活,邊記錄起來筆記,很多關鍵的要點都記錄下來。
差不多一年時間吧,我爸也算是學出師了,在這一年時間里,他整理了厚厚的一本筆記,多年以后,我有幸翻看過這本筆記,只能說上面記的東西只有他自己能看懂。
那段時間,我干爹張誠也沒有閑著,他跟著遠房親戚,學做中草藥材的生意,他們兄弟兩人都在為了各種的生活在打拼。
我爸開養殖場,是需要本金的,由于剛開始沒有錢,他自己一個人將家里后山的一大塊地開荒好,為了節約人工,修建豬圈也都是自己一個人干。
張誠得空的時候,也跟著一起來幫忙干活,因為弄這個豬圈,我爸找爺爺奶奶借錢,可因為他們一開始就不相信我爸會成功,根本不愿幫忙。
這豬圈建到一半的時候,我爸身上的積蓄早就花光了,可這開弓沒有回頭箭,這條路無論如何,都是要走下去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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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爸那天跟張誠喝了一宿酒,他也想了好久,決定去廣東打工,先存夠錢再回來繼續辦養殖場。
張誠也是迷迷糊糊的,他聽到我爸的話,嘴里不停說道:“去廣東好啊,我也跟你一起去……”
兩人也知道什么時候睡著的,等第二天一早,我爸拍打著頭,昨晚喝太多了,頭暈暈沉沉的很。
再看原本睡在身旁的張誠,早就沒了影,我爸笑了笑,自顧自地說道:“哎喲,這臭小子,一大早就跑了,算了,也省的我跟他道別了!”
原來我爸有過去廣東打工這個念頭后,他就已經在做這個準備了,他昨天晚上想了很多,決定還是盡快出去,為此他還特意要來了村里人在廣東打工人的地址,到時至少在外面有個照應吧。
我爸簡單收拾了幾套衣物,全部塞進一個袋子里,然后又弄了些早飯菜吃過后,就準備去火車站買票了。
他這剛準備出門,門外此時響起了自行車的聲音,原來是張誠又回來了。
他見我爸正扛著行李,準備出門,他一把拉住了他,說道:“李大有,你這是要去哪里啊,不辦養殖場了嗎?”
我爸輕嘆一聲,苦笑說道:“張誠,你這是哪壺不開提哪壺啊,我這要是資金,還需要去廣東打工嗎?”
張誠聽到我爸這樣說,他也沒再開玩笑了,而是一臉認真,嚴肅地問道:“我就問你一句,你是不是真的想好好干這個養殖場!”
我爸是個脾氣很犟的人,他不容許自己的夢想,自己的道路被人質疑,更何況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他紅著眼眶,堅定地說:“那當然,無論如何,我是不會放棄這條路的!”
張誠露出欣慰對我笑容,然后從褲兜里掏出一個黑色塑料袋,不緊不慢地輕輕打開。
我爸在一旁都看的一頭霧水,他心里很疑惑,不知道張誠這回是想干什么。
等張誠打開塑料袋后,里面是一沓錢,他將錢全部交給我爸,說道:“這錢你拿著,繼續把養殖場干起來,我相信你可以的!”
我爸確實需要資金,可也不能亂接受這來歷不明的錢財,更何況是自己的好兄弟。
于是他拒絕說道:“誠子,這個錢你從哪里來的,你不說明白,我不可能收下的!”
張誠見我爸一臉擔心,害怕他這是非法得到的,于是解釋說道:“這里面有8千塊錢,是我找我哥借的,應該夠你啟動資金的了!”
我爸眼眶濕潤起來,他沒想到好兄弟張誠為了自己,還去求了他大哥幫忙,心里真的是既感動又難受,因為之前張誠曾經提起,他和大哥關系不好,還說過,他再有錢,也不會求他什么的。
我爸接過錢,用力點點頭,緊緊抓住這一筆錢,他當時就在心里發誓一點會好好辦起來這個養殖場的。
就在我爸沉浸在感動中還沒走出來時,張誠給了我爸一拳,騎上自行車就準備離開,臨走前還沖我爸大喊:“李大有,你可不要太感動啊,這錢可是要還的,還不了,我就扛幾頭豬回家,哈哈……”
我爸抬頭看著張誠騎車離開的背影,他抹了把眼淚,哭笑道:“你這家伙,可真是夠狠的!”
八千塊錢放在現在不多,可在那個年代,已經足夠讓我爸去啟動他的養殖業計劃了。
萬事開頭難,剛開始那半年確實很辛苦,我爸因為沒有人幫忙,他一個人忙上忙下的,還把豬圈當成了自己的家,晚上也住在里面。
皇天不負有心人,終于讓我爸順利了起來,第一批肉豬出欄了,一共35頭,這一次他一共賺了近3千多塊,這是很好的開始,他激動不已,加大了投入。
張誠的草藥生意也是走上正軌,他自己一個人出來單干了,聽我爸回憶說,那個時候,他的生意也很好,賺的絲毫不亞于他養豬。
我們農村人生活其實很簡單,事業上小有成績了,第二步該解決的就是人生大事了。
我爸和干爹張誠都是在同一年結的婚,而且巧的是,兩家的媳婦都是先后懷孕,不過我比干爹的女兒大三個月。
我出生后,張誠就帶上了煙酒和補品,給我們家祝賀,據我媽回憶,當時張誠將我抱起后,對我很是喜歡,當即就掏出紅包給我,對我爸媽說,這孩子今天開始就是我干兒子了。
干爹對我很好,我們兩家平時都走動很頻繁,特別是我媽媽和干媽兩個人都處成了好閨蜜。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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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是兩家的關系,突然卻像冬天的湖面一樣,結了冰,最后還有了裂縫,事情的起因,是因為15年前的一場戰友聚會。
那是2009年了,在這之前,每年八一建軍節,我爸和干爹這一幫老戰友都會在一起聚聚,回憶往昔的崢嶸歲月,喝點小酒,聊聊天。
那年和往常一樣,我爸本來也是準備早點去聚餐的,可正好我爸的養殖場有三頭母豬產崽,我媽一個人根本看不過來,再說了平時這些都是我爸一個人弄的。
我爸放心不下,他只能先處理好這些產崽的母豬,弄好這邊后,一看時間,已經晚了,等他趕到飯店時,老戰友們都已經就做開吃了。
我爸整理了下衣服,準備進去要自罰三杯了,可還沒進去呢,就聽到了我干爹張誠的聲音,干爹大聲地說,我爸能有今天,全都是因為他當年借錢,否則不可能成功。
在場的老戰友聽到我干爹的話后,都起哄起來,聽著里面熱熱鬧鬧的調侃他,他心里很難受。
我爸不是個小心眼的人,可換作是另外一個人說起這些,他都不會放在心上,可是沒想到是自己最要好的兄弟,他很難接受,立馬掉頭就回家了。
媽媽見到我老爸這剛出去沒多久,就又回來了,她還想問什么情況,可看到他陰沉著臉,還拉得好長,我媽也不敢貿然去問他。
吃晚飯的時候,我爸一個人喝著悶酒,一句話也沒說,我媽知道他在外頭肯定是受委屈了,可她又不敢問,家里的氣氛就這樣一直很尷尬,直到一通座機鈴聲響起。
我媽趕緊去接電話,打電話來的是干爹,他問我媽,說:“嫂子啊,這大有怎么不來聚餐呢,這一年才一次啊!”
我媽剛回他說,就被我爸一把奪過電話,狠狠掛斷了。
我爸這才氣呼呼地把發生的事情說了出來,他還對著我們發誓,他沒有這個兄弟了,還警告我們不能再和他們家有任何來往。
我媽覺得她這是大題小做,因為干爹借給我們家的那一筆錢,早就還清了,兩兄弟沒必要這樣,可看著我爸滿身酒氣的,她只好忍住了,就當他是喝醉了,明天一早就會忘了自己說過的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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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讓人沒想到的是,我爸他真的是說到做到,真的斷絕了和我干爹的一切往來,就連我們都被他制止,不能和干爹家有接觸。
干爹也上門過,我媽嘗試讓他們和解,可干爹卻不承認說過這樣的話,兩人鬧得不歡而散,從此慪氣起來,這一慪氣就是15年。
這15年來,只要有干爹出現的地方,我爸就會遠離,干爹也是一樣的,兩人甚至放言老死不相往來。
直到今年9月份,我爸意外摔傷了腰部,在家臥床靜養。
受傷后第二天一大早,干爹背著一個麻袋就找了上門,這是15年來,干爹再次來我們家。
我爸得知我干爹來后,他這次卻沒再說什么,干爹也沒進門,把麻袋交給我媽后,他就離開了。
我媽扛著重重的麻袋回家,打開麻袋一看,說了句,這么這么多藥材啊!
我爸聽后,當場老淚縱橫,然后沉默了好久,一句話都沒有說。
我媽當時也濕潤了眼眶,不過她又開心地笑了起來,因為她知道,我爸和我干爹,這兩人是心里都有對方的,那就會有冰釋前嫌的一天,她相信這一天不會太遠了,因為兄弟情義,一輩子都難以忘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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