七絕.歲杪之地北天南 其三
空庭坐久月如諳,何處簫聲夜不堪。
萬里山河同此夕,知君地北我天南。
以極簡筆墨織就一幅跨越山河的寒夜思懷圖,在空庭、冷月、簫聲的幽微意象中,叩問著人類共通的孤獨與共鳴。
首句“空庭坐久月如諳”奠定清寂基調。“空庭”二字先拓開一片寥落空間,“坐久”則暗寫時光在靜默中洇染成霜——詩人獨對庭院,久坐成癡,竟覺月色亦似舊識般“諳熟”。這“諳”字妙極:月本無情,因人的凝視與孤守,被賦予溫涼的共感,恰如李商隱“何當共剪西窗燭”中燭火的人間溫度,將物理的月轉化為心靈的鏡像。
次句“何處簫聲夜不堪”陡轉幽咽。寒夜本已岑寂,忽聞斷續簫聲穿云而來,“不堪”二字道盡聽者的心魂震顫——非為樂音凄切,而是那縷幽韻精準叩中深藏的孤懷。簫聲如線,串起天地間的寂寞,令獨坐者更覺形單影只,恰似張岱《湖心亭看雪》中“獨往湖心亭看雪”的蒼茫,于無人處照見最深的自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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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萬里山河同此夕,知君地北我天南”筆鋒驟展,從個人情致躍入宇宙視野。“萬里山河”以空間的遼闊稀釋個體的渺小,“同此夕”卻讓明月成為共證的信使——此刻無論南北,人間共沐同一輪清輝。末句“知君”二字如星子迸裂:原來那縷撩動心弦的簫聲,正是天涯知己的遙相應和。地理的距離被月光與心念熨平,孤獨反成聯結的紐帶,恰似蘇軾“但愿人長久,千里共嬋娟”的哲思,在分隔中照見精神的團圓。
全詩以“空庭—月—簫聲—山河—君我”為脈絡,從微觀的孤坐漸次鋪展至宏觀的共在,最終在“地北天南”的空間對舉里,完成了一場超越物理距離的心靈共振。歲杪的寒夜因此不再清冷,反而因這份“知君”的默契,暖成歲月里最明亮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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七絕.歲杪之地北天南 其四
凍云垂野雁連三,驛路梅花已半含。
何事春風吹夢去,知君地北我天南。
延續組詩“地北天南”的時空對話,卻跳出前作寒夜簫聲的幽咽,轉而以冬春交替的明麗意象,編織出更靈動的思念圖景。詩人立于歲末的凍云之下,目光越陌度阡,在雁陣、梅枝與春風里,打撈起一場跨越山河的心靈邀約。
首句“凍云垂野雁連三”以宏闊筆觸勾勒冬暮長卷。“凍云”凝而不散,如鉛灰色的幕布低垂原野,本是最沉郁的歲末底色;偏有“雁連三”破局——三只大雁排陣掠過云隙,疏朗的隊形劃破蒼茫,既點出“歲杪”時序(雁南歸為秋,此處“連三”或指北地未遠遷之雁,暗喻羈旅未歇),又以動態生機消解了凍云的滯重。雁影斜飛,恰似天地間游走的標點,為靜默的冬景寫下靈動的注腳。
次句“驛路梅花已半含”轉向近景特寫,暗藏春信。“驛路”本是人跡往來的滄桑古道,卻因“梅花半含”頓生柔婉——枝椏間的花苞將綻未綻,像被冬陽吻過的羞赧唇瓣,將謝未謝的歲末與欲發未發的春意,在此刻達成微妙平衡。梅蕊含香,既是實景的細膩捕捉,更隱喻著思念的“半熟”:正如花苞積蓄綻放的力量,詩人的牽掛亦在冬春之交悄然漲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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后兩句“何事春風吹夢去,知君地北我天南”陡然宕開,將實景升華為超驗的詩境。前兩句的雁、梅皆為實相,至此“春風吹夢”忽化虛為實——莫不是春風偷去了我的夢境?它裹挾著對遠方之人的牽念,翻山越嶺直抵“地北”;而“我”獨守“天南”,卻因這場“吹夢”的春風,與君共享同一場關于春的想象。這里的“春風”既是自然節序的信使,更是心靈的擺渡者:它模糊了南北界限,讓物理的距離消弭于共同的夢境,較之前作“同此夕”的月光見證,更多了一份主動奔赴的浪漫。
組詩其四與前作其三形成精妙互文:其三以寒夜簫聲寫“孤坐”的共鳴,其四則以冬春萌動寫“追夢”的邀約;其三的“月如諳”是靜穆的陪伴,其四的“春風吹夢”是流動的奔赴。歲杪的凜冽與春信的萌動交織,地北天南的分隔因一場“吹夢”的春風,終成滋養思念的沃土——原來最遠的牽掛,不過是“知君”二字,便讓山河萬里化作共赴一場春的默契。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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