每經記者:張梓桐 每經編輯:余婷婷
“當前,全球勞動力市場正經歷一段低速換擋期。截至去年底,全球招聘規模與2020年相比下降20%,職場流動率也跌至近十年來最低,而每個空缺職位的申請者數量與招聘率之間的鴻溝,已創下2020年以來的最高紀錄。”2月5日,2026亞太區Talent Connect峰會舉行期間,領英中國區總經理王茜在接受《每日經濟新聞》記者(以下簡稱NBD)專訪時如是指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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新華社圖
“領英并沒有退出中國。”王茜還進一步告訴記者,目前,領英在中國市場的核心在于戰略聚焦:果斷放棄面向個人用戶的C端競爭紅海,將資源全面集中于服務中國企業的全球化需求。
據王茜介紹,目前,領英在中國出海百強企業中的滲透率達到76%,商業模式已明確轉向為企業提供海外人才等業務的“出海賦能平臺”。
在王茜看來,人口教育結構、產業發展階段及政策開放度,是驅動全球人才市場區域分化的核心因素,這一格局也為中國企業出海挖掘人才紅利提供了新方向。
“人崗錯配”成常態,AI重構職場需求與招聘邏輯
NBD:您提到全球招聘進入“低速緩行”時代,但新興市場仍保持高活力。這背后的核心因素是什么?中國企業應如何把握人才紅利?
王茜:如果把過去一年的人才市場放到全球來看,會看到一個非常鮮明的分化:全球整體在“慢下來”,但有些地方反而在“往前跑”。
發達經濟體受到宏觀不確定性和貨幣政策收緊的影響,企業整體招聘規模依舊低于特殊時期之前的水平,大多數國家比2019年下降20%至30%不等;但印度、阿聯酋等新興市場,卻比特殊時期之前更活躍,企業整體招聘規模分別高出約40%和37%。
這種“冷熱并存”的格局,其實反映了三股力量的疊加:第一是人口和教育結構,第二是產業階段差異,第三是政策與開放度。
對于中國企業來說,這意味著出海策略需要從“去哪兒做生意”,升級為“去哪兒建團隊”。不同區域的人才結構,差異很大。
在實踐中,我們會給出海企業三個建議:第一是在出海早期就把“人才策略”提上日程,不要等到人才團隊支持不了出海進度時,才著急;第二是把“人才地圖”作為戰略輸入,而不是執行細節;第三是盡早在出海目的地,搭建關鍵崗位的管理層,讓本地決策與全球協同同步推進。
NBD:領英的數據顯示,崗位申請者與招聘率的鴻溝,創下特殊時期以來的新高。這種矛盾會成為常態嗎?企業應如何應對這一結構性困境?
王茜:過去一年的“求職擁擠但匹配很難”現象,大概率會是未來一兩年的常態。原因并不是崗位數量減少,而是技能要求在快速更新,但人才和組織的調整速度沒有跟上。
領英的數據顯示,預計到2030年,當前勞動力市場中70%的崗位技能都會發生改變。而受AI(人工智能)影響,這一變化速度可能會更快。
一方面,全球招聘規模比特殊時期前仍低約20%,職場流動率跌至近十年來低點,但單個崗位的申請量卻創新高;另一方面,崗位本身的技能要求越來越“復合”,很多崗位越來越需要具備一定的AI素養;同時,很多崗位除了對求職者有硬技能要求外,對軟技能的要求也越來越高。
這也就是說,企業要的人變了,而很多求職者的技能,還停留在“舊版本”。
那么,企業該如何應對?
首先,從“崗位匹配”轉向“技能匹配”。越來越多企業開始用技能來定義崗位,來指導招聘,而不是用頭銜來定義需求。
其次,把“內部流動”當成第一招聘入口。內部員工最大的優勢,是懂業務、懂文化;而我們的數據顯示,以技能為基礎推進內部流動,AI人才管道規模能提升8倍以上,對提升穩定性尤其有效。
最后,放寬對“現成即用”的執念,擁抱“三至六個月可培養”的理念。企業可以鼓勵員工在崗學習,通過標準化的學習路徑提升技能,而非只在外部市場“搶人”。
NBD:有行業報告指出,“前置部署工程師”崗位數量3年增長42倍。您認為,企業在招聘這類“AI落地操盤手”時,如何平衡其技術能力與業務適配力?
王茜:“前置部署工程師/AI落地操盤手”是這兩年數量增長最快的崗位之一。過去3年,這類崗位在全球的需求量增長了42倍。它的核心不是“做AI”,而是“讓AI真正落地”。
企業最常犯的錯誤,就是把這個崗位當成“高級工程師”。但真正能讓AI跑進生產線的,往往是技術理解和業務敏感度都具備的人才。
在實踐中,更可行的方式反而是:從最懂業務流程的人中,培養他們掌握AI工具與應用,配合系統性學習、場景化訓練,加上跨部門協作機制,落地效果往往更好。
隨著中國企業的全球化,從“拼速度”走向“造能力”,“AI落地操盤手”將成為增強跨區域業務一致性和提高效率的重要角色。尤其是在新興市場,需要能理解本地業務,又能快速推動AI應用落地的人才,而不僅僅是工程技術人才。
從“搶人”到“造人”,企業需重構出海人才培養體系
NBD:對中國企業而言,應如何讓員工快速成長為“新領人才”?領英學習(LinkedIn Learning)在這方面能提供哪些具體支持?
王茜:“新領人才”不是一批新的簡歷,而是一套新的能力結構,完全可以在組織內部培養出來。對于很多處在數字化轉型中的中國企業來說,與其“換血”,不如采用更現實,也更高效的方式,讓現有團隊擁有新的技能水平。
我們通常會建議企業從以下三個層面同步推進。
第一步,先定義“新領人才”是什么樣;第二步,基于技能差距做可視化診斷。很多傳統企業往往知道“要轉型”,卻不知道“差在哪”;第三步,提供可落地的學習路徑,讓員工“今天學,明天能用”。
在這一過程中,領英學習(LinkedIn Learning)的作用,是讓“學習路徑”這件事可被組織化管理。利用領英學習建立個性化的技能學習路徑,通過精準匹配課程與技能需求,提供實時學習支持和個性化課程推薦,滿足不同層次員工的學習需求。這些課程內容覆蓋了AI核心技術能力、業務部門使用AI工具的能力,以及跨文化溝通等軟技能,可以全面提升員工的AI應用水平。數據顯示,使用領英學習解決方案的企業,其員工AI技能提升速度是未使用者的3.4倍。
NBD:您提到借助AI招聘工具可縮短招聘周期,但不少企業面臨AI工具落地難。對此,您有哪些實操建議?
王茜:AI的瓶頸不只在技術,還在人才和組織能力。這也帶來了一個很明顯的變化:企業把更多期望放在招聘團隊身上。
在利用AI招聘的過程中,企業常常會遇到兩個落地難點:一個是崗位語言與技能標準不統一,導致AI工具“無從匹配”;其次是流程過于傳統,無法承接AI的效率提升。
在使用AI招聘工具的過程中,我們會建議企業從以下幾個地方著手。
第一,先把技能語言統一,AI才能幫你篩到正確的人;第二,用“小試點”跑通一條AI招聘閉環,再向全公司復制;第三,AI不是為了替代招聘者,而是為了讓招聘團隊把時間花在“判斷”而不是“機械勞動”上。
以領英為例,領英提供的企業招聘賬號,是依據全球13億職場人的技能圖譜數據來構建的,通過統一語言的起點,讓JD(Job Description,職位介紹)、面試、人才評估都對齊到一套標準上。在這個過程中,領英推出的AI招聘助理會學習招聘者的偏好,為其拓寬候選池、自動化重復環節、總結偏好、提供建議,讓招聘者做高價值的工作,比如判斷候選人的文化匹配、成長潛力、價值觀契合度。
NBD:隨著AI自動化能力提升,數據標注員等基礎崗位是否會面臨被替代的風險?未來,AI相關崗位的技能需求會發生哪些核心變化?
王茜:根據領英最新勞動力市場報告,2023年至2025年,全球新增至少130萬個與AI相關的崗位,其中數據標注類崗位達到77.4萬個,是規模最大的單一崗位類型。這說明,數據標注依然是當前AI生態中的“核心底座”。
但隨著模型的自我監督能力和合成數據技術的提升,一部分重復度高、規則固定的標注任務確實會被自動化接管。然而,這并不意味著崗位會“消失”。我的判斷是基礎崗位會減少,但角色會升級。
領英的市場報告也明確指出,AI相關崗位正從“執行型”向“判斷型”與“場景型”遷移,數據標注的工作正在向更高階的方向發展。
未來,這類崗位,企業對“人”的要求會明顯轉向三類更高階的能力:第一,質量與安全管理能力;第二,場景與行業理解;第三,AI素養與協作能力。
更關鍵的是,數據標注崗位本身就是一個可“向上走”的入口。我們在很多企業都看到,標注人員正在向下游的數據運營、質量分析、模型治理、AI訓練監督等方向發展,這些崗位對企業來說反而越來越核心。我更愿意用一個比喻來形容這種轉變:從前是“幫AI做題”,未來是“給AI出題、審卷、糾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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