常識已經作廢
原地踏步已成刻舟求劍
163最近推了個紀實短片《不夠年輕的我們》,鏡頭對準了兩對35+的失業夫妻。
他們曾是高學歷的大廠白領,站在城市中產最穩固的位置上,現在則丟失了工作,成為流行的「中產返貧」者。
山在轉、水在走,沒有什么是永恒不變的。
但令人陷入深深恐懼的是,以往驕傲的工作資歷、高薪,反成為求職的障礙:沒人相信他們會安心屈就。
中年人就像被晾在沙灘上的魚干,無人同情——有經驗?哈哈!
第一對采訪對象來自北京,女方河北人,男方山東人,都是互聯網公司前員工,育有一個讀小學的女兒,在北京工作、買房、扎根、拿著不錯的收入,是曾經讓普通打工人羨慕的成功奮斗者。
但這是以命相搏才得到的,2023年,帶著疫后經濟馬上報復性反彈的期待,他們決定離職緩口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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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這次,經驗不再起作用,直到2025年,他們再也無法獲得一份工作。
簡歷一份份投出去,像是沉進了深海,沒有回音;試著托人內推,卻發現大家都自身難保。
積蓄被一點點掏空,房貸卻不能缺席。
女方做了一份兼職,從月入5000,迅速降到2000。
終于,他們想起賣房,舉家遷往天津,然后,他們做起了房產中介。
回望2023年的N萬年薪,恍如隔世。
第二對采訪對象來自杭州,女方碩士畢業于清華大學醫學部,是一家互聯網醫療公司的中層管理者;男方是教培行業高管,兩人加起來年薪過百萬。
政策變化中,男方率先被裁,但他選擇了假裝上班。
女方在大廠卷得身心俱疲,決定辭職養一養。
結果是雙雙失業,再也找不到工作。
這讓女方陷入自我懷疑:上好大學有啥用?
是的,職場定價體系的「錨」好像都失效了。
兩人擺過三輪車小吃攤,但被城管驅趕,無法穩定維系。
好在女方現在做自媒體,倒也有了些收入。
但他們花了100多萬裝修的那套理想居室,掛了兩年至今未能賣出去。
是的,以前定價體系的「錨」確定都失效了!
對35+的夫妻來說,真正的困境不僅僅是失業,還在于我們曾經堅信不疑的「人生敘事」失效了,那些我們曾為之奮斗的高學歷、體面職業、大城市扎根、買房、夠到中產標準……
這些明確的社會坐標,隨著失業和再就業困難,瞬間會變得模糊甚至消失。
他們當然不是個例。
以前,人們相信一鋪 養三代,結果現在根本租不出去,還得交水電和取暖、物業管理。
漲了三十多年的房價,哪怕在京滬這樣的城市,竟然跌去一半。而在僅僅三年前,當我說東京的房價也會跌時,引來哄堂大笑:「你就是這樣一次次錯失財富自由的機會!」
是的,那不是反駁,是一種道德優越感:你不配擁有財富自由,是因為你不相信它。
萬般皆下品,惟有讀書高。辛辛苦苦將孩子供到大學畢業,結果發現他連自己小吃攤的家業都接不住,更不用說找到好工作在城里立足。
對于普通人而言,前面幾十年的「常識」已經崩潰,這個世界變得不再熟悉。
當地方政府千辛萬苦將高鐵站落到本地,結果發現車流不足以支撐車站開支,不得已關閉。
當地方千辛萬苦建成機場,結果沒有足夠的旅客,為了維持航班繼續,不得不補貼航空公司。
當縣縣通高速后,因為車流太少,有些縣的高速服務區竟然也維持不下去,最后不得不只保留一個加油站正常運營,其他只剩廁所。就連無人值守的售貨機,竟然也停業了。
對于習慣了「要致富、先修路」「喇叭一響、黃金萬兩」,通過基建拉動GDP,進而招商引資培養稅基的地方政府來說, 模式也失靈了。
地方政府債務約10萬億元,而城投債則高達將近70萬億。城投手上的資產,主要是土地,而那些以前寸土寸金的土地資產,現在則無人問津,只能抵押給銀行「哄」借款。
對所有人來說,甚至連美國、美元都不再可靠,無法成為「信仰」。
盛世收藏,亂世黃金,本來以為黃金是絕對信仰,結果這幾天黃金白銀價格的變動,也讓人嚇破了膽。
過去幾十年,世界運行得像一臺教學示范用的機器,穩定而高效。
規則寫在課本上,路徑貼在墻上,成功學是被反復驗證過的「經驗」,像交通指示牌一樣密集,是普通人唯一負擔得起的信仰。
但現在,經驗不再給你回報,甚至開始反向收費。
就連裝死躺平也不可能,物業會提醒你:空置,本身也是一種消費。
銀行會提醒你:有房,本身也是一種債務。
所有曾經「必然正確」的路徑,都開始出現尷尬的空轉。
當信仰開始虧錢,它就不再是信仰。
當財產不再可靠,有人迷信權力。結果,就在這幾天,全球最大的市場操縱者流氓川的兒子的比特幣爆倉了。
經驗的失靈,最終蔓延到了最后一塊安全區:體制內。
考公上岸之后的年輕人也困惑:為什么體制內也要加班996,還無法按時領到工資?
而且,民企還可以討薪,公門里則只有忍耐。
忍什么?
忍的是一個無人能解釋的系統性遲滯。在35歲左右的中年人身上,這套結驗失靈體現得最為淋漓盡致。
這并不是簡單的周期下行,而是運行邏輯本身在更換版本。
最殘酷的地方在于,普通人并沒有做錯什么,他們只是認真地遵照經驗,并取得過成功。
這個時代的悲劇,不是失敗,而是成功路徑集體過期。
世界沒有崩塌,它只是悄悄換了一套算法,而我們,仍然在用舊說明書生活。
于是,困惑成為常態,迷茫不再羞恥,懷疑經驗,反而成了一種理性。
這是一個轉型期。沒有掌聲,沒有明確方向,只有持續的、不被命名的失效感。
有人驚惶失措,去刷學歷、買課提升。
那不過是換一種方式感動自己。
在這個時候,讀讀「真正的」歷史,雖然不會未卜先知,但也許會有一些啟示。
比如說,前人處于歷史轉軌期,怎樣面對權力和財富,怎樣面對內部和外部沖擊……
2023年,我請一位朋友做了個研究:1946-1948年的中國人,怎樣處理自己的財產,從而為家庭打下未來幾十年的紅利。
經驗這東西,必須拉長時間去看,否則就會將周期的上升期或下降期看作周期的全部。
30年的房價上漲真不算是什么,哪怕48年的改革開放史,放在中國歷史上,也不過是一瞬間,甚至是個意外……
如果看不到這一點,你我掌握的最大一筆知識財富——經驗,很可能是最昂貴的債務。
我為什么不寫一個人三四十年的回憶錄,而是寫一個家庭的百年家傳?就是想穿越完整的歷史周期,看到全貌、真相。
這段時間我正在寫幾位企業家的家傳,其中一位長輩說,孩子連給官員示好、應酬都不會,不放心交班;而孩子則說,現在這形勢,跟官員拉開距離,才不會在反腐大潮中被扯下水滿盤皆輸。
你說誰對了?
拉長歷史周期,權力還是財富更具有穿透力?
在很多家傳中,那些地方、資本家的孩子,哪怕在最惡劣的時代浪潮中,只要留了個心眼,總能留下些浮財,從而幫助他們度過荒年、甚至買些書看。一旦迎來改開,他們便能重撿祖輩輝煌。
為什么人人都是他自己的歷史學家?我們將向孩子怎樣講述家族來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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