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一方水土養一方人,一方文脈鑄一方魂。
提及湖南人的性格,世人總以“霸得蠻、耐得煩、吃得苦、不怕死”概之,而藏在這股剛勁血性背后的,是貫穿千年的精神內核 ——拙與誠。這份不尚機巧的樸拙、表里如一的赤誠,既是湖湘山水淬煉的生存智慧,是湘學文脈傳承的道德圭臬,更是近代以來湖南人擔當家國、實干興邦的精神密碼。
湖湘大地的山水形勝,為“拙誠”埋下了最初的自然底色。湖南地處中南,三面環山、北濱洞庭,古為“荊蠻之地”,重巒疊嶂阻隔了交通,險灘激流磨礪了心性。在閉塞艱苦的自然環境中,湖南先民沒有投機取巧的余地,唯有靠腳踏實地、埋頭苦干方能安身立命。
這種生存邏輯,塑造了湖湘民性最本真的特質:不慕虛華、不事張揚,認準的事便一根筋走到底,認準的理便以性命相堅守。所謂 “蠻氣”,并非粗野,而是守拙的堅韌;所謂“倔勁”,并非執拗,而是守誠的執著。山水的閉塞,反而濾去了浮躁與機心,沉淀出最純粹的質樸與真誠,讓“拙”成為湖南人刻在骨子里的行事準則,讓“誠”成為融入血脈的做人底線。
文脈的賡續,為“拙誠”立起了精神標桿,讓民間品性升華為文化信仰。北宋理學開山鼻祖周敦頤,一篇《拙賦》振聾發聵,直言“巧者言,拙者默;巧者勞,拙者逸;巧者賊,拙者德”,將“守拙去巧”奉為道德高地,為湖湘文化定下“尚拙崇德”的基調。
明末清初大儒王夫之隱居湘西草堂,窮究天理、篤行實學,以“養拙自守、經世致用”對抗虛浮學風,將“誠”升華為立身、治學、報國的根本。而岳麓書院千年弦歌不絕,“經世致用、知行合一”的院訓,更讓湖湘學子摒棄空談、篤行實干,把“誠”落在實處,把“拙”化為行動。
近代風云激蕩,湖南人以拙誠立身,以擔當報國,讓這一精神底色在歷史洪流中熠熠生輝。曾國藩以“克己愛人,去偽崇拙”治軍理政,湘軍“扎硬寨、打呆仗”,不靠奇謀巧計,只憑步步為營、赤誠死戰,終成大事;左宗棠抬棺出征、收復新疆,以拙樸的執著、赤誠的忠心,撐起家國危局;譚嗣同“我自橫刀向天笑”,以生命守正道、以赤誠報家國;黃興、蔡鍔等革命志士,不尚虛名、實干救國,皆是拙誠精神的踐行者。及至紅色歲月,毛澤東等湘籍革命家秉持“實事求是”的初心,以愚公移山的拙勁、為民奉獻的赤誠,走出救國救民的道路,讓拙誠從士大夫的修身之道,轉化為民族復興的精神力量。
世人常誤讀湖南人的“拙”為死板,“誠”為迂腐,實則不然。拙,是摒棄機巧的務實,是腳踏實地的堅韌,是不投機、不浮躁、不逐虛名的定力;誠,是表里如一的純粹,是初心不改的堅守,是忠于道、忠于事、忠于民的品格。拙與誠,從來不是割裂的:以拙行誠,方能行穩致遠;以誠守拙,方得始終如一。這是湖湘文化最珍貴的精神內核,也是湖南人歷經千年而不變的精神標識。
今日之湖南,從智能制造的攻堅一線,到鄉村振興的田間地頭;從攻堅克難的改革戰場,到守護民生的平凡崗位,處處可見拙誠的影子。不馳于空想、不騖于虛聲,以實干立身,以赤誠待人,這便是新時代湖湘兒女對精神根脈的最好傳承。
拙誠為骨,湘魂永鑄。這份源于山水、成于文脈、礪于歷史的精神底色,不僅是湖南人的立身之本,更成為中華民族精神譜系中濃墨重彩的一筆。守拙以明志,持誠以遠行,湖湘文化的拙誠之道,終將在時代征程中綻放新的光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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