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冬日,架梯修剪北河沿那幾棵枝丫茂盛的香椿樹,不禁勾起五年前袁姓老同學送我樹苗的往事。
袁同學家住原盧灣區盧家弄,排行老五,家里叫他“阿五頭”,故中學同學們都跟著叫慣了。我家和“阿五頭”的家雖然僅隔幾條弄堂,但分屬兩個街坊。他至今還記得童年時,我母親經常去他家和他母親“嘎山湖”的熱烈情景。“阿五頭”的母親操一口紹興話,我母親說一口賊骨挺硬的寧波話,兩位母親只要在街坊、弄堂相逢,親熱得就像一對老姐妹,扶臂握手,笑語盈盈。刮拉松脆的寧紹對話,猶如旺鍋里炒蠶豆,“噼哩啪啦”的聲響可以傳開半條弄堂。
說起1950年的“二·六”轟炸,“阿五頭”母親的描述顯然更具現場感,因她家住在離落彈點的徐家匯路、盧家弄東出口處約百來步,東北角上盧家灣法商水電公司那幾座高高聳立的水泥方塔,抬眼可見。夜深人靜時,塔里從上而下的散熱流水聲“嘩嘩”作響,傳出老遠。“那天吃過中飯,飛機摜炸彈時,吹起了一股東北風,發電廠的水塔沒炸到,朝阿拉西南方向的盧家弄口偏過來。炸彈落地爆炸,房子被炸得一塌糊涂,弄堂里頓時一片混亂,驚慌的人們紛紛拼命地往家里跑……還好,沒炸到我家。”當母親向我轉述“阿五頭”母親講的轟炸故事后,我還好奇地特意去看了那塊豎在徐家匯路、盧家弄口那塊齊肩高的水泥紀念碑,這個碑址,便是彈著點。我邊看邊在心里測算,假如東風再吹得大一點,炸彈再往西,恐怕我們兩家都得遭殃。
時過境遷。我于1997年喬遷到閔行的古美地區,至新千年初,打浦橋一帶開始拆遷,“阿五頭”也搬到了上海西南角的梅隴鎮,恰巧又與古美地區成了隔壁鄰居。當“阿五頭”得知我有個院子,立馬表示:“幾時到我家來挖幾棵香椿樹苗,它長起來快,移栽也容易活,今年秋天種下去,明年開春就可以吃香椿拌豆腐啦!”我聞之,想到可以品嘗時鮮菜,心里真有點“嗒嗒動”。于是,去挖香椿樹苗,成了我幾十年后第一次去拜訪老同學的主要驅動力:想想有點慚愧。
踏入“阿五頭”家的底樓小院,花盆里的菊花、花壇里的月季花卉競相開放,一看便知他玩小院盆景已有多年資歷。看來,我們這代人都有著熱愛草木的情結,正因這草木之情,才得以讓昔日的老同學重續了舊緣。
幾株香椿樹苗,被我虔誠地栽在北河沿。次年春上,當岸柳泛起了綠霧,香椿葉芽也紅成了一片。于是,趕緊去集市買來豆腐,摘下十來朵紅嫩的芽葉,放進開水焯一下,切碎與豆腐拌出了第一盤點綴著頭茬香椿葉的時鮮菜。這頭茬香椿芽葉,辛香氣特別濃郁,如一時吃不完,還可以用鹽腌漬保存。一旦芽葉泛綠,則香氣大減,只能再等明年春天了。
原標題:《晨讀 | 丁汀:香椿情深》
欄目編輯:華心怡 文字編輯:蔡瑾 史佳林
來源:作者:丁 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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