1976年10月的北京站,王謙拎著帆布包混在普通乘客中,包里裝著本翻舊的《資本論》和兩個涼窩頭。
三天前他還是國務院部委的一把手,現在連行政五級待遇都沒了,更別說配車和秘書,這趟開往山西的火車,載著他從權力中心駛向未知的命運。
火車一路顛簸進太行山,王謙望著窗外倒退的白楊樹發呆,本來想跟送行的老同事多說幾句,后來發現連道別的機會都沒有。
車廂里彌漫著煤煙味,鄰座大叔啃著煎餅的聲音,讓他突然意識到:以后這就是生活常態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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長治地委的人把他領到南街小學,推開教室門時王謙愣住了,窗戶糊著舊報紙,風一吹嘩啦啦響,門板底下還透著光。
"先委屈王部長了",接待的同志搓著手說,王謙擺擺手,心里清楚這"安置"意味著什么從今天起,他只是個需要自食其力的普通人。
每月200元的生活費,在1976年的長治不算少,但要應付全家開銷就捉襟見肘,菜市場轉一圈就知道,五毛錢買不了多少菜。
財政局老會計后來偷偷說,這是地委李書記特批的,不然按規定只能給120元,政治風向不明的年代,這樣的"照顧"已經算是冒險。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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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五點,王謙準時拿起掃帚掃院子,一開始學生們都圍著看,這個戴眼鏡的老頭掃起地來比校工還認真。
后來孩子們習慣了,路過會喊"王大爺早",他總是笑著應著,心里卻想起延安時期住窯洞的日子。
那會兒比這苦多了,不也挺過來了,冬天來得猝不及防,教室四處漏風,王謙把報紙多糊了兩層,晚上還是凍得睡不著。
翻出箱子底的舊毛衣,針腳都松了,這輩子沒受過這種罪,但抱怨有什么用?他找出工具箱,把漏風的窗戶縫都用紙條糊死,居然有模有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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開春后王謙做了個決定:把家里那臺壞了的收音機修起來,年輕時在兵工廠學過點無線電,沒想到老了派上用場。
零件不好找,就去廢品站淘,來回走五公里路也不覺得累,第一個修好的收音機是鄰居張大媽的,老人家給了兩毛錢,他推辭半天還是收下了。
"王大爺修收音機真有一套",這話很快傳開,來找他修東西的人排起隊,他定了規矩:老弱病殘不要錢,其他人給多少算多少。
修理鋪就設在教室門口,一張破桌子擺著電烙鐵和零件盒,看著那些修好的收音機發出聲響,比當年在部委批文件還踏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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夏天的一個傍晚,地委書記李振華突然來訪,兩人坐在小馬扎上聊了兩個小時,臨走時李書記留下塊羊肉。
"嫂子身體不好,補補身子",放下東西就走了,王謙看著那塊羊肉,心里明白這不是簡單的人情往來。
特殊時期,這種默契比什么都珍貴,那年冬天王謙咳得厲害,有天早上竟咳出血來。
鄰居們輪流來照顧,送粥送藥,社區醫生來看了說,主要是勞累加營養不良,躺在硬板床上,王謙望著糊著報紙的天花板想,這輩子經歷的大風大浪不少,沒想到在長治栽在身體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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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78年春天,一封中央組織部的掛號信送到長治,政策變了,要他回北京工作,給的期限是十五天,可王謙卻犯了難還有七臺收音機沒修好。
他跟送信的同志商量,能不能多給幾天?"這些都是街坊托付的,不能失信",臨走前三天,王謙把修完的收音機挨家送還。
站臺上擠滿了來送別的人,有修過收音機的,有一起掃過雪的,還有只說過幾句話的鄰居。
火車開動時,王謙抹了把眼角,這三年真沒白過,回到北京后,王謙官至副國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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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家里始終保持著在長治的習慣,飯菜簡單,家具樸素,秘書發現個怪現象,再熱的天,他辦公室溫度從不超過十八度,王謙自己說,在長治凍怕了,冷點踏實。
有次去廊坊調研,當地同志請吃羊湯,王謙喝了一口突然嗆住,眼淚都出來了。
隨行人員嚇壞了,他擺擺手說沒事,就是想起長治冬天喝的羊雜湯了,那味道,多少年都忘不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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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07年王謙去世前,特意交代把骨灰分兩份,一份埋在八寶山,一份撒在太行山,出殯那天,三十多個長治百姓自發趕來送行,手里都攥著花椒。
從部長到平民再到領導,王謙的人生畫了個圈。
權力沒了的時候,他反而找到了生活的本真。
200元生活費過出的尊嚴,比任何職務都珍貴,其實人生哪有什么絕對的失去,有時候沉降下去,才能看見真正的風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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