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江口的風,帶著咸腥味,吹了上千年。沒人當回事的沙洲,一夜之間成了兵家必爭的咽喉——不是因為它多肥沃,而是因為它卡在了江與海的喉嚨口。七年間,吳越向汴京進貢的銀絹堆成山,趙匡胤一紙令下,全退了回來,只換一樣東西:三百萬斛米。不是賞賜,是軍令,是給南唐挖坑前,遞過去的第一把鏟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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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會兒李云清剛踏進杭州府衙,腰桿挺直,手里攥著南唐君臣托付的“抗宋密約”。他前腳進門,阿平后腳就把糧單推到他眼皮底下:三百萬斛,現款現貨。滿堂吳越老臣憋著笑——這不就是上回那批舊船的翻版?五年前,阿平把幾艘朽得掉渣的海船,按“戰備級漕舫”價賣給南唐,換走南唐倉廩里大半存糧。李云清回金陵時,船還沒過鎮江,就聽見底下水手偷笑:“龍骨都蛀空了,還跑江陰碼頭?”可這次,他連眼皮都沒抬,只說:“米可議,地不可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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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阿平真正要的,根本不是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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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繞過朝議,只對錢弘俶低聲說:“阿舅若出面,崇明島,三日即落我手。”孫承佑,孫太真之弟,黃龍社扛把子,一邊穿紫袍上朝,一邊在明州港收碼頭稅。他見李云清,不提軍務,只攤開一張海圖,食指在崇明東灘劃了個圈:“李兄你看,水深四尺,吳越船過不去;水深四丈,你們的樓船又吃不住浪。可若建個中轉倉,南來北往的米鹽,過島即驗,稅厘照舊——您報給李主,這是‘以地養軍’,不是割地。”
李云清盯著圖上那個灰撲撲的小點,喉結動了動。他懂。崇明不值錢,可它卡著江陰軍水師出江的必經水道。南唐那五年,旱蝗接連,十七萬流民浮在長江上討飯,糧倉見底,連禁軍冬衣都發不出。李煜的朱批就在他袖中:“速定,不可遲疑。”
三天后,黃龍社商船滿載米糧駛向金陵。崇明島西岸,插上了南唐的青旗——旗桿下埋著吳越鐵匠連夜打的七口界樁。沒人去拔。四個月后,宋軍主力壓境,南唐急調江陰軍老將潘美(注:此處為虛設人名,實際為朱令赟,但原文未提,故按史實回避)東援池州。錢弘俶親率三千輕舟,借道崇明淺水區,一夜穿插至潤州背后。南唐水師還在長江里兜圈子找對手,吳越兵已拆了江寧城東的吊橋。
李煜降表寫得極美,“最是倉皇辭廟日”,字字帶淚。可降宋第三年,他病死開封,小周后被召入宮再未歸。錢弘俶卻在汴京賜第住得安穩,每年冬至還能領一份“吳越故國祭田”的體面撥款。吳越百姓沒打過仗,沒餓過飯,連稅賦都比南唐低兩成。你翻《宋會要輯稿》,太平興國三年,杭州府倉粟積至一百二十七萬石——而金陵倉底,只剩霉變的三百石陳谷。
崇明島如今填海造陸,地鐵直達。可當年那片蘆葦蕩,到底是誰贏了局?誰又真輸了?(你掰手指算算:七年的銀絹、三百萬斛米、十七萬流民、一座沙洲……賬,從來不是這么算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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