公元前91年那個晚上,長安城未央宮的長秋門,突然就響起了急得不行的敲門聲,太子劉據(jù)的舍人拿著符節(jié),跌跌撞撞就闖進了椒房殿,殿里燭火搖搖晃晃,衛(wèi)子夫聽完來人說的話,立馬就做了一個決定,一個后來徹底改變了歷史的決定,發(fā)中廄車載射士,出武庫兵,發(fā)長樂宮衛(wèi)。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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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根本就不是什么兵變,就是一個當媽的在保護自己的兒子,一種本能,可這事傳到甘泉宮漢武帝劉徹的耳朵里,那就完全是另一回事了,他眼里看到的是皇后跟太子聯(lián)手,調動軍隊,想干壞事。
四天功夫,太子劉據(jù)就敗了,跑了,又過了十天,衛(wèi)子夫就在椒房殿里自己掛了根繩子,史書上就冷冰冰兩個字,“自殺”,一句話沒留,一句解釋也沒有,這個陪了劉徹快五十年的女人,就這么沒了。
劉徹收回了她的皇后璽綬,下令用個小棺材把她隨便埋在了長安城南邊的桐柏亭,這個給他生了長子,幫他穩(wěn)住江山的皇后,死后的待遇連個普通貴族都不如。
可歷史這東西就愛開玩笑,劉徹晚年一遍遍念叨那個《輪臺詔》,其實就是在逼自己去想一個問題,衛(wèi)子夫當年,到底是不是真的想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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咱們回到那個要命的晚上,衛(wèi)子夫打開武庫,調動衛(wèi)隊,在劉徹看來這就是板上釘釘?shù)闹\反,可你仔細去看《漢書》就會發(fā)現(xiàn),她調的“中廄車”是皇后的車駕,調的“長樂宮衛(wèi)”是太后宮殿的衛(wèi)隊,這點人馬,在長安城里搞點亂子還行,想跟北軍和甘泉宮的皇帝對著干,根本不可能,衛(wèi)子夫她能不懂這個道理嗎,她太懂了,她這么干,就是因為江充已經(jīng)殺到太子府門口了,她兒子劉據(jù)實在沒路可走了,她得想辦法拖延時間,好讓劉據(jù)有機會當面跟爹解釋清楚。
這哪兒是什么手握兵權的底氣,這分明就是走投無路的絕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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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后悔逼死了兒子,卻從來沒有公開給衛(wèi)子夫一個說法,沒有平反,沒有追謚,也沒讓她進茂陵,因為承認她是被冤枉的,就等于承認一個更讓他害怕的事實,那個陪了他大半輩子的女人,那個在他最風光的時候給他生下繼承人的女人,壓根就沒背叛過他,她手里拿的不是兵符,不是權力,只是一個母親最后的堅持。
劉徹晚年總是一個人坐在建章宮里,宮里人都說,皇帝有時候會朝著椒房殿的方向發(fā)呆,那地方早就換了主人,可劉徹心里明白,有些東西是永遠換不掉的,他想起建元二年那個春天,在平陽公主家第一次見到衛(wèi)子夫,她低著頭,唱歌那么好聽,他想起元朔元年,她生下劉據(jù),他激動地寫下“皇太子生”的詔書,他想起衛(wèi)青、霍去病橫掃匈奴的那些年,她一直安安靜靜待在宮里,從不摻和朝政,也從不邀功。
她本來是有機會爭的,衛(wèi)家最厲害的時候,朝廷上下都是她的人,衛(wèi)青、霍去病都走了以后,她皇后的位置還是穩(wěn)穩(wěn)的,真要有那個心,機會太多了,可她沒有,她只是在最后那個關頭,選擇了站在兒子這一邊。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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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徹快不行的時候,把霍光叫了過來,這個衛(wèi)子夫的外甥,霍去病的弟弟,跪在床前聽他最后的安排,劉徹看著他的臉,突然就想起了很多年前,衛(wèi)子夫也這么跪在他面前,哭著求他讓自己出宮,那時候他把她留下了,可最后,他還是沒能留住她。
史書上沒寫劉徹臨死前有沒有提到衛(wèi)子夫,但能肯定的是,他到死都沒恢復她的皇后名分,沒讓她進茂陵,他到死也沒再立過皇后,后來反倒是李夫人能配享宗廟,而不是衛(wèi)子夫,可能在劉徹心里,李夫人的清醒比衛(wèi)子夫的忠誠更重要。
可歷史記住了衛(wèi)子夫,漢宣帝劉病已一上臺,就給自己的奶奶追謚為“思皇后”,重新安葬在思后園,這個“思”字,是劉病已的思念,又何嘗不是在問劉徹呢。
劉徹這一輩子,開疆拓土,獨尊儒術,什么都干得轟轟烈烈,可就在感情這事上,他一直是個膽小鬼,他不敢面對衛(wèi)子夫的死,因為那會揭開一個他最不想承認的真相,在那個巫蠱之術鬧得人心惶惶的年代,真正被迷惑的不是太子,是他自己,他的疑心太重,下手太狠,最后親手毀了自己最看重的一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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衛(wèi)子夫當年手里握著的不是兵權,是劉徹親手給她的信任,她用這份信任,做了一個天下母親都會做的事,劉徹可能到臨死前才想通,可一切都晚了,椒房殿的房梁上,那個快五十年前進宮的歌女早就化成了土,只留下一個皇帝在剩下的日子里,翻來覆去睡不著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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