窗外微風,院子里的喜氣正濃,紅布結成一片,一盆清淡的花放在門口,像極了我們年輕時對生活的一點憧憬。恍惚間,看見年少的我們也曾穿著嶄新的衣衫,推杯換盞之間,以為人生不過如此平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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表哥今天結婚了。親戚一桌桌圍坐,嘮叨的話語如潮水,淹沒了新人的羞澀。酒香騰起,有人說笑,有人眼中泛光。母親,還是那個溫柔卻總愛多言的人。她隨意一句家常,拋出了一塊小石子,激起了層層漣漪——誰能想到,說出來的話竟如此輕,落在心頭卻如此沉重。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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姑父臉色微變,夾起一籠豆腐,竟然不吭聲地扣在了母親頭上。宴席一時停頓,所有人的目光像潮水一般,流向那籠沾著醬油的白發和憋紅的臉頰。一桌子的熱湯涼了,這一瞬間的尷尬,卻像一枚深埋的石頭,滯在每個人心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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我站在那里,忽然想笑,又忍不住酸楚。童年的記憶忽隱忽現。多少次,父母在飯桌爭一語,轉眼忘了前情,只記得最后的擁抱。親情終究比語言更重。可是時光容易傷人,那些以為無關緊要的話,總有一天會讓最親的人,眼角盛滿淚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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笑著,我拿起手機,撥通了遠方父親的電話。其實并無大事匯報,只是這場混亂讓我明白,有些事要講給懂的人聽。電話那頭傳來父親粗獷的聲音,和小時候一樣溫暖。我無意談起婚禮,只道家常,“你和媽最近可好?”“還不是你媽多心嘴快!”父親笑得豁達。我靜靜聽著,也微微笑了,心里那些小小的不快慢慢融化。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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席上的母親,還在用紙巾擦拭頭發,卻不自覺委屈地低頭。姑父坐回原位,拍拍桌角,不再作聲。飯菜端上,碗筷交錯,風吹過窗欞,把陳年的舊事一層層吹淡。在那個滿是家人的午后,我忽然覺得,這正是人生的味道。酸甜苦辣,都是彼此給予的印記。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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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的生活不是如此呢?年輕時感情熾熱,爭一高下。年歲漸長,只盼親人安好,再無旁枝。母親的多嘴與姑父的狹隘,不過是各自堅持的小小疼痛。飯桌吵了片刻,轉眼還是一鍋熱湯。習慣了親人的煙火氣,也才知道,能圍在飯桌邊說笑,是難得的福氣。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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夜深了,席散人少。母親收拾衣角,低聲道,“下回該說少兩句。”姑父走過來,把熱毛巾遞到她手里,兩人相視一笑,過去的波瀾仿佛都隨風而去。我走在他們身后,看著那橙色的燈光里映出的一對背影,突然有些哽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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生活遠比年輕時想得復雜,卻也總有治愈的力量。一句問候,一個微笑。有些人,你可以生氣,卻不能離開。有些事,吵著吵著,愛就悄悄藏在失語和理解之間。不必每件事都分輸贏,將就著過,反倒是最本真的幸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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窗外夜色溫柔,風吹過老屋的房檐。回想今日的鬧劇,只覺塵埃落定,皆是余溫。如果還有來日,還愿多些歡笑,少些誤解,只要親人在身邊,便已足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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