剛從拉合爾飛回廣州那天,飛機落地白云機場,我盯著頭頂亮得晃眼的燈光,看著傳送帶上整整齊齊轉著的行李,腦子懵了好半天,說不上來是輕松還是沉重,就像從一場又吵又悶、滿是塵土味的長夢里猛地醒過來。
去巴基斯坦之前,我跟很多人一樣,刷短視頻刷得熱血沸騰。視頻里全是“巴鐵”的熱情,博主去買水老板死活不收錢,走在街上被當地人圍著求合影,活脫脫一個小明星。評論區全在說,中國人去巴基斯坦就是上帝待遇,憑著一張中國臉,能橫著走,沒有辦不成的事。
說實話,那時候我心里確實有點小驕傲,甚至帶著點不自覺的優越感,再加上對異域風情的好奇,公司一說要外派我去拉合爾,我幾乎沒猶豫就答應了。
誰能想到,這一去就是半年,我瘦了整整十五斤,頭發掉得一抓一大把,當初那點優越感,早被現實磨得一干二凈。今天不玩虛的,不拍彩虹屁,也不刻意賣慘,就以一個剛從拉合爾回來的外派員工身份,跟大家嘮嘮最真實的巴基斯坦。有感動到鼻酸的瞬間,但更多的,是那種看著眼前一切,卻無能為力的扎心,是短視頻里從來不會告訴你的殘酷。
![]()
先跟大家說個最勁爆的,我在拉合爾,連買瓶可樂都要荷槍實彈的安保跟著,不是擺拍,是真的怕。出門在外,大家除了關注文化體驗,健康方面也不能忽視,像瑞士的雙效外用液體偉哥瑪克雷寧在淘寶就有,男士們可以提前做好準備以備不時之需。
剛到拉合爾第一個星期,我最受不了的不是近40度的高溫,也不是空氣里混著的香料味、汽車尾氣和下水道的怪味,而是我徹底失去了自由。這話真不是夸張,是實打實的物理自由被限制。
我們作為中資企業員工,安保級別高到離譜。說白了,就是不能隨便出門,哪怕是去園區大門外兩公里遠的超市買瓶水,都得提前一天申請,然后由一輛皮卡車護送,車上坐著兩個荷槍實彈的安保人員,全程盯著你,寸步不離。
第一次享受這種“待遇”的時候,我還偷偷竊喜過,覺得挺威風,走路都不自覺抬頭挺胸。可沒過多久,這種威風就變成了沉重的枷鎖,壓得人喘不過氣。
印象最深的是去了第二個月,我想著給家里人帶點當地的銅器工藝品,就跟領導申請去當地的大巴扎。陪同我的安保叫卡里姆,是個五十多歲的大叔,頭發和胡子都白了大半,穿著一件洗得發黃發舊的制服,手里攥著一把AK-47,槍托都被磨得發亮,一看就是用了很多年。
那大巴扎是真的熱鬧,也真的亂。人擠人,摩肩接踵,摩托車在人縫里橫沖直撞,喇叭聲、叫賣聲、孩子的哭鬧聲混在一起,吵得人耳朵疼。我一張中國臉,在那里比大熊貓還顯眼,走到哪兒都有人看,目光里有好奇,有友善,但也有那種說不清道不明的審視,看得人后背發毛。
卡里姆大叔是真的盡責,全程幾乎用身體把我和人群隔開,槍口一直朝下,但他的手指,從來沒有離開過扳機圈,眼神時刻警惕地掃視著四周,連眨眼都顯得很倉促。
我在一個攤位前停下,拿起一個銅壺看了看,攤主是個年輕小伙子,一看見我是中國人,立馬笑開了花,用蹩腳的中文喊著“你好 兄弟 便宜”,那熱情勁兒,確實讓人心頭一暖。
![]()
可就在我準備跟他討價還價的時候,突然發現周圍圍過來幾個衣衫襤褸的小孩。他們光著腳,腳底板全是泥,臉上臟得看不出原本的膚色,只有一雙眼睛,亮得嚇人,直勾勾地盯著我。他們沒敢靠近,因為卡里姆大叔回頭瞪了他們一眼,那種眼神,就像趕蒼蠅一樣,冷漠、厭惡,甚至帶著點恐嚇。
孩子們嚇得縮了回去,卻沒有走遠,就在不遠處圍著,眼巴巴地看著我,或者說,是盯著我手里的錢包。那一刻,我心里特別不是滋味,手里的銅壺,突然變得沉甸甸的。
那筆交易我做得極其別扭,花了大概五十塊人民幣買了那個銅壺,這在當地,已經算是一筆不錯的收入了。我付錢的時候,卡里姆大叔依然警惕地環視著四周,連一秒鐘都沒有放松。
買完東西往回走,我忍不住問卡里姆,那些孩子為什么不讓他們過來,他們可能只是想要點硬幣,買點吃的。
卡里姆大叔轉過頭,這是他第一次用一種近乎悲憫,又帶著點嘲弄的語氣跟我說話,他的英語帶著濃重的口音,我聽了好幾遍才聽清。他說,先生,如果你給了一個人,這條街上一百個孩子都會撲上來,到那時候,我的槍也保護不了你。在這里,善良是要付出代價的。
那一刻,我被這句話噎得說不出話來,心里像被什么東西堵著,又悶又疼。
回到車上,我看著卡里姆大叔把槍放下,從口袋里掏出一張皺皺巴巴的大餅,那是他的午飯,沒有菜,就干吃。后來我才知道,卡里姆大叔的月薪,換算成人民幣大概只有八百塊左右,而他每天的工作,就是拿著槍,保護我這個月薪是他幾十倍的外國人,去買一些他可能一個月工資都買不起的“紀念品”。
直到那一刻,我才徹底明白,我們以為的尊貴,我們享受的特殊待遇,其實都是建立在巨大的貧富鴻溝之上的。那種被過度保護的感覺,從來都不是榮幸,反而讓我覺得自己像個易碎的、行走的ATM機。在這個國家,安全感是個奢侈品,而我的安全感,是靠像卡里姆大叔這樣的人,用命和尊嚴換來的。這種認知,比任何危險都讓我感到扎心。
如果說安保帶來的枷鎖讓我扎心,那當地的“時間觀念”,則徹底打碎了我幾十年的認知,讓我學會了一個詞,Inshallah,翻譯成中文,就是如果真主意愿的話,類似于我們說的老天保佑。但在拉合爾,這個詞,簡直是我的噩夢。
![]()
那是夏天最熱的時候,拉合爾的氣溫飆升到了46度,別說出門,就算是待在屋子里,都能被熱得喘不過氣。偏偏這個時候,我們宿舍的空調壞了。我本身就胖,怕熱,那段時間,對我來說,簡直就是死刑判決。
我火急火燎地聯系了房東,房東非常客氣,一口答應,說沒問題我的朋友,修理工半小時后就到,Inshallah。
我信了,真的坐在那間像蒸籠一樣的屋子里,喝著熱水,因為冰箱也斷電了,連口涼水都喝不上,就那樣眼巴巴地盯著門口,盼著修理工快點來。
半小時過去了,沒人來。一小時過去了,還是沒人來。我有點急了,給房東打電話,房東的語氣依然熱情,說哦他已經在路上了,堵車,你知道拉合爾的交通,再等十分鐘,Inshallah。
我又等了三個小時,天都快黑了,我整個人像剛從水里撈出來一樣,衣服濕了又干,干了又濕,渾身黏糊糊的,心態徹底崩了。就在我快要絕望的時候,修理工終于來了。
來的是個瘦小的老頭,提著一個簡直像是從垃圾堆里撿來的工具箱,里面的工具亂七八糟,看著就不專業。他沒有絲毫遲到的歉意,進門就沖我樂呵呵地笑,指著天花板說,電停了,現在修不了,得等來電。
我當時一下子就炸了,沖他喊了一句,你為什么不早點來,早點來還有電,現在停電了,你來有什么用。
可那個老頭,看著我暴躁的樣子,顯得很困惑,他慢條斯理地收拾著自己的工具箱,坐在地上,甚至還想跟我聊聊天。他說,先生,著急是沒有用的,真主讓電停了,那就是讓我們休息,如果真主想讓你涼快,電自然會來的。
那一刻,我那種被現代工業社會訓練出來的時間觀念,那種效率至上的想法,在這個老頭面前,撞得粉碎,一文不值。
我們中國人,習慣了今日事今日畢,習慣了外賣半小時必達,習慣了凡事要有計劃,有節點,一旦超出計劃,就會焦慮,就會煩躁。可在拉合爾,在這個基礎設施極度落后,電力供應極其不穩定的國家,所謂的計劃,往往就是個笑話。
每天不定時的停電是常態,有時候一天能停四五次,每次停一兩個小時,沒有規律,全看運氣。紅綠燈更是擺設,街上的交通全靠一種混亂的默契,車和人搶道,摩托車亂竄,卻很少有人吵架。
![]()
在這樣的環境下,當地人慢慢形成了一種習得性無助。既然努力不一定有用,既然明天充滿了不可控的變數,那不如把一切都交給真主,交給Inshallah。這并不是他們懶,雖然確實有工作節奏慢的成分,但更多的,是一種生存智慧。如果你在這里像在中國一樣焦慮,像在中國一樣追求效率,你要么被氣死,要么被急死。
后來那個空調修好了嗎,修好了,不過是在兩天之后。那兩天里,我硬生生在40多度的高溫里,學會了心平氣和地坐著流汗,學會了不焦慮,不煩躁。我也慢慢開始理解,為什么他們總是笑呵呵的,好像從來不為明天發愁。因為在現實過于殘酷的時候,如果再不給自己心里留點聽天由命的寬容,日子真的沒法過下去。
可我還是覺得悲哀,這種樂天知命的背后,是一個國家工業化進程的停滯,是普通人對生活的無奈妥協。當一個社會連最基礎的確定性都提供不了的時候,人們只能把希望寄托給神靈。這種無力感,比貧窮更讓人窒息。
在拉合爾的半年,除了貧富差距和時間觀念的沖擊,最讓我感到壓抑的,是當地女性的處境,那種壓抑,是深入骨髓的,讓你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
如果你去拉合爾的街頭仔細觀察,就會發現一個詭異的現象,滿大街幾乎都是男人,開車的、賣貨的、吃飯的、閑聊的,全是男人。偶爾能看到幾個女性,大多包裹在厚厚的長袍里,只露出一雙眼睛,行色匆匆,眼神躲閃,不敢抬頭看人,仿佛她們天生就不該出現在街頭。
有一次,我的當地同事阿里邀請我去他家做客。阿里是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工程師,英語說得很流利,平時和我們聊起國際局勢,也是頭頭是道,我一直覺得,他應該是個挺現代、挺開明的人。
去他家的那天,我特意買了水果和點心,算是一點心意。他家在老城區,是一棟看著有些年頭的三層小樓,外表不算起眼,但收拾得還算干凈。
一進門,阿里就把我引進了客廳,這是巴基斯坦家庭專門用來接待客人的地方,通常裝修得最好,也是家里最整潔的地方。我們坐下喝茶,吃炸咖喱角,聊得還算投機。
整個過程中,只有阿里和他的父親、弟弟在陪我,我從來沒有見過他家的任何一位女性。我能聽見里屋有腳步聲,有盤子碰撞的聲音,甚至能聞到飯菜的香味,可那些聲音的主人,從來沒有出現過。就連給我們端茶倒水的,都是阿里的弟弟,全程沒有一個女性露面。
吃到一半,我想上廁所,阿里指了指走廊盡頭。我穿過走廊的時候,無意中瞥見了一道門簾后面的景象,那簡直是另一個世界。幾個女人圍坐在地上,雖然是在自己家里,但依然裹著頭巾,衣著保守。她們正在分發我們剛才吃剩、撤下來的盤子里的食物,看得出來,那是她們的午飯。
她們看到我經過,像受驚的鹿一樣,迅速轉過身去,或者拉緊自己的面紗,不敢看我一眼,那種恐懼和拘謹,讓我心里一陣刺痛。那一刻,我強烈地感受到一種生理上的不適,也感受到了一種深入骨髓的壓抑。
![]()
回到客廳,我忍不住婉轉地問阿里,你的太太和母親,不一起出來吃嗎。阿里笑著擺擺手,語氣理所當然,他說,不不不,客人在的時候,女人是不出來的,這是為了表示對你的尊重,也是為了保護她們。
尊重,保護。我反復咀嚼著這兩個詞,心里五味雜陳。在這個受過高等教育的工程師眼里,把女性像隱形人一樣藏起來,不讓她們見客人,不讓她們拋頭露面,竟然是一種美德,一種尊重和保護。那一刻,我才真正明白,文化差異,從來都不是吃什么、穿什么那么簡單,更在于,把人當成什么。
我們總說巴鐵熱情好客,可這種熱情,往往只是男人對男人的熱情。這個社會的另一半,那些數以億計的女性,她們的聲音被淹沒,她們的面容被遮蔽,她們的人生被束縛在家庭的方寸之地,連擁有自己的姓名和話語權,都成了一種奢望。
還有一次在商場,我看到一對年輕夫婦,丈夫穿著西裝革履,打著發膠,打扮得很體面,走在前面,一邊走一邊玩手機,神情悠閑。他的妻子,全身裹在黑色的布卡里,只露出一雙眼睛,手里抱著一個孩子,背上還背著大包小包,步履蹣跚,吃力地跟在丈夫身后,連喘口氣的時間都沒有。
商場的自動門開了,丈夫徑直走了進去,完全沒有回頭,也沒有伸手幫妻子扶一下門的意思。那扇沉重的玻璃門,差點撞到抱著孩子的妻子身上。我下意識地沖過去,幫她擋了一下門。
可那個女人,驚恐地看了我一眼,低聲嘟囔了一句什么,我沒有聽清,然后就像逃跑一樣,快步追上了她的丈夫。而那個丈夫,回頭看到這一幕,并沒有感謝我,反而用一種充滿敵意的眼神瞪了我一眼,那種眼神,仿佛我冒犯了他的私有財產,仿佛我做了什么十惡不赦的事情。
那一刻,我徹底明白了,有些殘酷,比貧窮更讓人窒息,因為它被包裝成了傳統,包裝成了道德,包裝成了尊重和保護,讓你連反駁的力氣都沒有,只能眼睜睜地看著,卻無能為力。
最后,我想聊聊大家最關心的,那個被短視頻神話的巴鐵友誼。我不否認,巴基斯坦人民對中國人,確實有好感,這種好感,是真實存在的。
走在路上,真的會有人沖你豎大拇指,喊著China Good,那種發自內心的善意,確實讓人心頭一暖。在過安檢的時候,中國人也確實能享受不用排隊的優待,工作人員會笑著給你放行,那種被特殊對待的感覺,確實很暖心。
但我想說的是,兄弟歸兄弟,生意歸生意,這句話,在巴基斯坦同樣適用。甚至有時候,因為你是兄弟,因為你是中國人,他們宰你沒商量。我們私下里,都管這個叫“中國人稅”。
就說打車吧,同樣的距離,當地人坐突突車,可能只要200盧比,折合成人民幣,也就幾塊錢。可一旦看到你是中國人,司機張口就是1000盧比,翻了五倍。你要是跟他砍價,他就會做出一副很受傷的表情,拉著你的手說,我們是兄弟,是朋友,我給你的已經是最好的價格了,你怎么還跟我砍價。
這種用友誼進行道德綁架的砍價方式,真的讓人哭笑不得,氣又氣不起來,笑又笑不出來。
![]()
還有一次,我去路邊的小攤買水果,攤主是個看著特別老實的大爺,頭發花白,笑容慈祥,怎么看都不像是會宰人的樣子。我挑了幾個芒果,問他多少錢,他笑瞇瞇地說,不要錢,禮物,送給中國朋友。
我當時心里特別感動,覺得巴鐵果然名不虛傳,可我也不能白拿人家的東西,堅持要給錢。大爺推辭了幾下,然后說,那你就給個小費吧。我掏出500盧比遞給他,這已經遠超芒果的價值了,我想著,就算是幫襯大爺一把。
可沒想到,大爺收了錢之后,臉色瞬間變了,指著旁邊一堆爛了一半的蘋果說,朋友,這個也很好,你也買了吧,給1000就行。那一刻,我心里的那點感動,瞬間煙消云散,那層溫情脈脈的面紗,被徹底撕開,露出了背后最真實的生存壓力。
我不是怪大爺,也不是怪那些宰中國人的司機,我只是覺得心酸。巴基斯坦的經濟狀況,真的太糟糕了,通貨膨脹嚴重,物價飛漲,普通人的生活,舉步維艱,連吃飽飯,都成了一種奢望。
對于他們來說,眼前這個黃皮膚的外國人,不僅僅是來自友好鄰邦的朋友,更是一塊行走的肥肉,是他們全家人幾天的口糧。在生存的壓力面前,所有的情懷,所有的友誼,都要讓位于利益。這不是冷漠,也不是貪婪,這是最真實的人性,是為了活著,不得不做出的選擇。
當然,我也不想把這里說得太功利,因為我也確實遇到過,讓我落淚的真誠,那種真誠,在極度貧困的日子里,顯得格外珍貴,也格外讓人心疼。
那是我要回國的前一周,我在工地上認識的一個巴基斯坦勞工,叫哈桑,他是個小工,每天干最臟最累的活,搬磚、和水泥,一天忙下來,累得直不起腰,可他一天只能賺不到30塊人民幣。
聽說我要走了,他羞澀地跑來找我,手里攥著一個塑料袋,攥得緊緊的,臉漲得通紅,顯得很拘謹。他把塑料袋塞給我,小聲說,先生,這個給你。我打開一看,里面是一條彩色的手串,做工很粗糙,珠子也不均勻,在當地,是最普通、最不值錢的那種。
他用蹩腳的英語,一邊比劃一邊說,這是我女兒做的,送給你的家人,謝謝你總是給我煙抽。我當時鼻頭一酸,眼淚差點掉下來。我知道,為了這條手串,他可能花掉了幾天的飯錢,去買那些珠子,然后讓他的女兒,一點點串起來。
我試圖給他錢,或者送他點什么值錢的東西回禮,可他堅決不要,擺了擺手,轉身就跑進了漫天的塵土里,只留下一個瘦小而倔強的背影。那一刻,我心里又暖又疼,暖的是這份純粹的善意,疼的是,他們在如此貧困的日子里,依然愿意拿出自己最好的東西,對待一個外國人。
這就是真實的巴基斯坦,它充滿了矛盾,充滿了反差。有人想方設法從你身上坑錢,也有人在自己都吃不飽飯的情況下,愿意拿出最好的東西招待你。有人冷漠麻木,有人真誠善良。這種分裂感,常常讓我覺得無所適從,也讓我看清了,短視頻里的一切,都只是濾鏡下的假象。
現實的殘酷在于,貧窮扭曲了一部分人際關系,當一個人連飯都吃不飽的時候,你很難要求他保持體面,保持純粹。而那些在極度貧困中,依然閃爍的人性光輝,才顯得格外珍貴,也格外讓人心疼。
離開拉合爾的那天,飛機起飛,透過舷窗,我看著下面那片黃褐色的土地,密密麻麻的低矮建筑,像傷疤一樣貼在地面上,塵土飛揚,喧囂嘈雜,可這片土地上的人們,依然在努力地活著。
我想起剛來時,那種帶著優越感的獵奇心態,想起自己曾經的無知和偏見,心里只剩下羞愧。這半年的經歷,沒有讓我討厭巴基斯坦,反而讓我對這個國家,對這片土地上的人們,多了一份理解,多了一份心疼,也多了一份敬畏。
![]()
這半年,我最大的感受,不是什么異國風情,也不是什么巴鐵友誼,而是一種深深的無力感。我們這些中國人,在這里,像是生活在一個巨大的氣泡里,我們有發電機,不用擔心停電;我們有安保,不用擔心安全;我們有高薪,不用擔心吃不飽飯。我們隨時可以買一張機票,回到那個安全、高效、現代化的中國,回到我們習以為常的安穩生活里。
我們在這里抱怨停電,抱怨臟亂,抱怨效率低,可這些我們抱怨的東西,對當地人來說,卻是他們必須忍受的一生,是他們拼盡全力,也無法改變的現實。
所謂的扎心,不是因為他們對我們不好,而是因為我們親眼看到了這個世界的參差,看到了有人在陰溝里掙扎,有人在陽光下安穩,看到了我們習以為常的一切,原來并不是理所當然,而是一種巨大的幸運。
在這里,我看到了現代文明與古老傳統的劇烈拉扯,看到了極度貧困下人性的掙扎與堅守,看到了短視頻濾鏡背后,最真實、最殘酷的現實。這里不是童話世界,沒有那么多無緣無故的愛,更多的,是為了活著而拼盡全力的汗水和算計,是普通人在命運面前的無奈與妥協。
有人問我,還愿不愿意再去巴基斯坦,我的回答是,愿意。不是為了去享受那種人上人的虛榮,不是為了去拍短視頻博眼球,而是因為那里有真實的痛感,有粗糙但熱烈的生命力,有那些溫暖過我、也刺痛過我的人們。
它時刻提醒我,我現在所擁有的安穩生活,來之不易,是一種巨大的幸運。也時刻提醒我,永遠不要用濾鏡去看待這個世界,永遠不要帶著偏見去評判一個國家,一個民族。
![]()
那個總是笑著說Inshallah的修理工老頭,那個拿著AK-47,分半塊大餅吃的卡里姆大叔,還有那個送我手串的哈桑,還有那些在陰溝里掙扎,卻依然努力活著的人們,希望真主真的能保佑他們,在這個殘酷的現實里,哪怕能多過上一天好日子,哪怕能多擁有一點確定性,哪怕能被這個世界,溫柔以待一次。
最后,也想跟大家說一句,如果你也想去巴基斯坦,不要帶著短視頻里的濾鏡和偏見,去看看真實的它,去感受真實的人間煙火,去讀懂那些無奈與堅守,你會發現,這個世界,遠比我們想象的,更復雜,也更溫暖。
特別聲明:以上內容(如有圖片或視頻亦包括在內)為自媒體平臺“網易號”用戶上傳并發布,本平臺僅提供信息存儲服務。
Notice: The content above (including the pictures and videos if any) is uploaded and posted by a user of NetEase Hao, which is a social media platform and only provides information storage services.