各位好,今天是農歷臘月二十四,是南方小年。除夕、假期與嶄新的馬年正在向大家奔騰而來。小通先給大家拜個早年啦!
新一年的天干地支是“丙午”。天地輪換之間,中國百姓正期盼新春時,而一些日本人卻對這兩個字感到恐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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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份恐懼,要先從60年前,也就是1966年說起。那一年,也是丙午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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歷史的異象
1966年的春天,日本各地的婦產科病房籠罩著一種近乎詭異的寧靜。本應啼哭聲此起彼伏的育嬰室里,成排的搖籃空空如也。這一年,日本出生人數出現了人類近代人口史上罕見的斷崖式下跌。
1966年前后三年的日本出生人口數據如下。那一年,仿佛有50萬嬰兒集體“消失”了。
1965年 182萬
1966年136萬
1967年 193萬
計量社會學者吉川徹指出,盡管次年出現了補償性生育,但這一年出生人口的銳減,讓日本人口遭受了約16萬人的“永久損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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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切,并非因為戰爭或瘟疫,而是一則講出來都讓人匪夷所思的所謂“詛咒”——丙午年出生的女人都命硬克夫。
它的源頭,還要追溯到三百年前江戶時代的一場大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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烈火中的少女
“丙午”,在陰陽五行中象征著“雙重之火”。在江戶人眼中,這一年是極度干燥、火災頻發的厄年。然而,讓它從自然災害升級為“詛咒”的,是一個名叫“八百屋阿七”的少女。
傳說,阿七出生在江戶時期的1666年,說來也巧,也是一個丙午年。1683年,江戶城突發火災,阿七與家人暫時逃到附近的寺廟避難。在那里,正值少女時期的她邂逅了一位男子,便一見傾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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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為了再見一眼心上人,阿七竟偏執地認為“只要再起一場大火,就能再一次見到他了”。于是心生一計,竟自己放火燒家,敲響街邊的警鈴。可是她的計謀不但沒能如愿,還因為犯了縱火罪,最終被處以極刑,在烈火中喪生。
如果只是把這個故事解釋為閨門少女被愛情沖昏頭腦,那倒也沒有什么。可是,這則故事卻被川柳、歌舞伎等平民藝術反復加工放大,認為既然阿七這樣,那么丙午年出生的女性也全都“氣性剛烈”“克夫”“毀滅家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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比如,當時的文人墨客在川柳中極盡刻薄:
“每隔六十年,可怕的女人便降臨人間。”(六十一年目にこわい女出來)
更有甚者,用“文蛤湯”來羞辱她們。“文蛤”在日本象征著夫妻白頭偕老,而人們卻借此嘲諷丙午女:
“頻繁坐在文蛤湯面前的丙午女人。”(蛤にせつせつ座る丙午)
以此諷刺她們因為克死丈夫,不得不次次改嫁。
就這樣,當年的丙午女性們無辜躺槍,許多日本百姓像躲瘟疫一樣對她們避之不及。本以為這種荒誕的迷信會消失在現代文明中,但誰知近代媒體的誕生,竟以一種意想不到的方式為其“火上澆油”,再一次成為女性的“噩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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媒體的圍剿
20世紀20年代,大正時期。那時候,一戰給日本帶來短暫的經濟發展,日式傳統與西洋摩登結合,社會刮起追求時髦與個性的風尚。報紙正流行,廣播也剛剛興起。
大正女孩們追隨潮流,剪短發、穿洋裝,被稱為“摩登女孩”。然而在她們華麗的外表下,1906年出生的女孩們,卻掙扎在200多年前那個古老“詛咒”中。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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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24年到1927年,以《朝日新聞》為首的報紙開始大規模報道“丙午女性”的慘狀——許多正值芳齡的女孩,多因為出身而深受歧視,相繼自殺了——
1924年3月9日 《丙午女孩自殺可憐少女的內心煎熬》(朝日新聞)
一名居住在東京的19歲女性服毒自殺。據次日的跟蹤報道,該女性因被家中傭人及朋友譏諷“丙午女性剛烈”“嫁不出去”等言論,深感痛苦而走上絕路。
1926年1月30日 《丙午年生的女教師厭世自殺 幾度提親皆因迷信破裂》(朝日新聞)
1928年10月3日 《求親者眾卻無一成雙 丙午年出身美女自殺身亡》(讀賣新聞)
小通只摘取了報道的冰山一角。就從這幾條新聞來看,在那個婚姻大多數要依靠父母之命、媒妁之言的年代,丙午女孩因出身處處碰壁、痛苦不已,只能用死亡來擺脫這種“詛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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并且統計顯示,這一年的女性就業率增高,但這并非因為男女平等,而是因為她們被婚配市場徹底拋棄,只有勞動這一條出路。
可造成這種痛苦與無奈的局面,卻是日本媒體。吉川徹教授分析認為,媒體鋪天蓋地的報道本意是“破除迷信”,希望喚起大眾的同情心,但重復的敘事反而讓本已淡忘迷信的人們再次喚起“古老”的恐懼。
而當三十年后,這種“詛咒”再一次憑借媒體的力量,不僅阻撓女性結婚,還讓許多已婚女性滋生出嚴重的生育恐慌。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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昭和的狂熱
1966年,繼阿七出生后,已經過去了300年,天地輪轉了5次。
即便1963年的《朝日新聞》曾樂觀地預言:“下一個丙午年將再也不會出現問題……現代的婚姻由女性自主選擇。”但隨后的現實卻極具諷刺意味,它們讓“詛咒”,演變成了對女性身體的控制。
正如開頭介紹的,1966年50萬嬰兒的“消失”,源于當時日本“只生兩個”的緊縮生育觀。加上日本媒體兩年前又開始宣傳“詛咒”,家長的邏輯變得殘酷且現實:既然名額有限,萬一生下的是“克夫”的丙午女孩,孩子將重演大正時代的歧視悲劇,怎么辦?于是,一種“為了孩子好”的愛與恐懼迅速蔓延,最終讓無數家庭在這一年選擇了集體妥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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而就在1966年前,《Young Lady》等的女性周刊竟然公然發布“受孕指南”和“排卵期計算表”,警告讀者:“如果生下丙午女孩,她的一生將背負烙印,你必須真誠考慮避孕!”
這種社會壓力甚至蔓延到了皇室與娛樂圈。演員濱木綿子為了讓兒子避開丙午年,曾稱“哪怕剖腹也要在元旦前生下來”。連當時的皇室秋筱宮親王出生日期,也成了全民監控的焦點。最后,都因為孩子在丙午年前出生,她們免于成為談資。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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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諷刺的是,到了1966年下半年,日本媒體竟公然使用“丙午解禁”一詞,暗示大眾可以恢復生育行為。真是可笑!什么時候,女性的子宮竟然要聽命于媒體發放的“許可證”?
而那一年,依舊有130多萬的孩子來到世上,其中有將近70萬個嬰兒是女孩。她們究竟會帶著父母至親的祝福生活下去,還是背負著莫須有的“詛咒”處處碰壁,就不得而知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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小通提一嘴,在日劇《東京愛情故事》飾演女主角的鈴木保奈美,也是1966年生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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放她一馬吧
從江戶時代的談資,到大正時期的血淚,再到昭和時期的人口調控,丙午年“詛咒”給世人展示了不同的效力,而人們或自發相信這個迷信,或擔心別人的目光而選擇相信迷信,才讓這個“詛咒”不斷強化,并跨越了300年的光陰。
然而,背負這份“詛咒”的,不僅是阿七,更是千千萬萬個女孩。而回看阿七的故事,或許早已被人們魔改得面目全非,但卻總有人揪著牽強的解釋不放,還使它成為少女自盡、嬰兒消失的罪魁禍首,這才是最大的荒誕。光陰已去,為何不放她一馬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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酒井順子《生于丙午年 解開300年的詛咒》,2026年,新潮社
希望新的丙午馬年,不再有母親受到非議,也不再有孩子背負“詛咒”而誕生。這個以“傳統”為名的性別謀殺,是時候該斷絕了。
參考資料
https://news.yahoo.co.jp/articles/d803543c30187d513287ab7277017d3f54af30a6?page=1
https://www.ben54.jp/news/3009
https://news.yahoo.co.jp/articles/4a41cf17e617e522e7951f0926e729bb14d9734d?page=1
https://koubo.jp/article/49699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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