深夜,暖白色的光從小酒館的大窗戶前蔓延出來,像一塊膏藥,貼在城市發涼的皮膚上。窗前的高腳凳上坐著幾個人,看手機的,聊天的,發呆的,要飯的,擁吻的,人影交疊,像一幅沒有來得及找到焦點的畫。
而讓我按下快門的瞬間是畫面中間右側相擁的男女,女孩穿著白色短T,淺色破洞牛仔褲,挎包掛在胳膊上,自己則掛在男孩身上。他們可能在接吻,那個擁吻不像是告別,也不像是重逢,只是一種站在嘈雜的人群中間,突然需要一個把自己收容進去的地方。
他們與旁邊聊天耍手機的人分成了截然不同的情緒,一家小酒館門口,有多少人,就有多少種孤獨。
就像我的日常一樣,身邊雖然全是人,心里卻是空的。
白天的城市有一套嚴絲合縫的運行邏輯,地鐵準時到站,上班準時打卡,會議紀要措辭精準,不然一不小心就會被老板罵,就連同事之間在走道上的迎面而過都要有一個在安全刻度之上的得體的微笑。
我們每個人都是這套城市運行系統里的隨時可被替代的零件,只有夜晚會把這層外殼泡軟。
深夜的酒吧街,你可以看到一個西裝革履的人蹲在路邊抽煙,領帶已經拉松了,煙灰掉在皮鞋上也不彈開。你可以看到兩個人在便利店門口喝罐裝啤酒,聊著聊著忽然沉默,就像腳邊喝到一半的酒。
在半天,我們扮演人類,深夜,我們做自己。
小酒館恰巧就是這種精確轉換的容器,它比酒吧安靜,比家熱鬧,你可以在那里跟人說話,也可以什么都不說。這種距離感,恰巧就是我們這代人最擅長維持,也最害怕打破的東西。
作為活在社交網絡里的一代人,我們從學會上網的那天起,就在練習怎樣可以在不暴露自己的前提上與他人產生連接。
發朋友圈要字斟句酌,要是太喪了怕被人說自己矯情,太快樂了又怕會招人嫌。發照片一定要先美顏,配文最好云淡風輕,要讓別人覺得你過得不錯但又不會認為你過度招搖。
聊天對話框里那些打出來又刪掉撤回的句子,才是你真正想說的話。
說到底,所謂孤獨,最讓人疲憊的并不是孤獨本身,而是我在假裝自己不孤獨。
有段時間我很迷戀一種狀態,在人聲嘈雜的地方獨處,周圍全都是別人對話和笑聲,觥籌交錯,我只是安安靜靜的坐在一邊,不參與,也不離開,帶著耳機,將我和真正的沉默隔開。
我并不是在享受孤獨,而是因為害怕安靜。就算在家里什么都不做,我也會將電視打開,聲音開大,而我也不看電視,只是想讓屋里有一些聲音。一旦四下寂靜,手頭又無事,巨大的虛無就會像返潮的水汽,從四周天花滲出來,將我裹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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凌晨的街頭會下一種很輕的霧,將路燈跑成一團一團的,像水彩畫里化開的顏料。酒館到了關門的時間,人群陸續散去,吧臺上留著沒洗的杯子,燈光倒映在杯底殘留的酒液里,琥珀一樣的安靜。
街上重新變得空曠,那些二十分鐘之前還在聊天的,擁抱的,刷手機的人,各自散去,走進自己的夜色里。所有的熱鬧都有一個散場的時刻,在所有的散場之后,我們終歸要跟自己獨處。
城市從不睡覺,總有一盞燈會為還醒著的人亮著。
這就夠了。
關注我,慢慢 聽我說給你聽的碎碎念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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