大概在250萬年前,人類先祖開始把吃肉作為主要營養來源之一,大概在一百多萬年前,人類先祖愛上了吃肉,成為了“超級肉食動物”,因為那個時候開始用火。
到今天,人類依然非常喜歡吃肉,當然無意冒犯素食主義者,尊重個體差異。
隨著人類步入文明時代,慢慢的幾乎所有事情都有了各自獨特的儀式,包括吃肉這個事情。
但是社會發展到今天,很多儀式或者規矩,又在慢慢的消失,就比如殺年豬這個事,一般立冬之后就可以開始,高峰期是臘月,但是截止時間一般是過小年。
按照歷史上的規矩,最晚止于農歷12月二十五,二十六日必須封刀。
但是后來好像也沒那么在意這個,因為我今天就受邀享受了一頓真正的殺豬宴,期間聽說誰家準備明天殺年豬,明天那不就是二十六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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都說現在過年的年味遠沒有以前那么濃了,很大一個原因是重大活動確實少了很多,比如殺年豬這個事,我都好多年沒見過了。
這個牧原股份是最大元兇,新希望、溫氏和雙胞胎罪行也不輕,誰叫你們養那么多豬,弄得全國都不缺豬肉,雖說降低了豬肉價格,但也弄得農戶沒法養豬了。
都不養豬了,當然就沒年豬可殺了。
所以朋友邀請我參加這么重大的活動,我腿不疼,腰也不酸了,一溜煙就跑過去,一到現場,熟悉和親切的感覺立馬撲面而來。
磨得锃亮的殺豬刀被殺豬佬收在布包里,接豬血的大號不銹鋼盆里,早已按比例撒上了糯米粉和少許鹽,這是做血粑的關鍵,半點不能錯。
捆豬的細麻繩繞了兩圈放在石桌上,燒熱水的大鐵鍋支在院子里,干柴也已經準備好了一大堆,碼得整整齊齊。
這一天主人家非常熱鬧,不遠的親戚和熟絡的鄰居都會過來幫忙,看熱鬧的孩子自然不會少,嘰嘰喳喳跑來跑去,異常興奮。
我把自己也歸到“孩子”這個類目下,因為我也是來看熱鬧的。
豬圈就建在正屋旁邊的一座小土房里,我走過去瞧了瞧,只有一頭豬在里面走來走去,不知道有所感應還是被外面的熱鬧干擾到了,豬顯得很不安寧。
隨著幾個壯漢走進豬圈,手里拿著麻繩和棍棒,即便豬的腦化指數(EQ)只有0.38,也似乎察覺到了什么。
扯著嗓子哼哼,四蹄蹬著圈墻,慌慌張張地躲著。
我記得小時候家里殺年豬,好像會有一個鐵籠子,他們這里省了,直接把豬趕到外面干凈的地方,幾個壯漢各司其職,很快就敏捷有利的控制住了豬的行動能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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又有“捆綁大師”麻利地用麻繩捆住四蹄,一根粗木棒從中而過,就這樣給抬到了早已準備好的超大號木凳上。
抽出木棍,換成桿秤的大鐵鉤,豬再次騰空,殺豬佬熟練的滑動秤砣,最后眼睛一亮,笑著喊:“228斤,好膘!”,圍觀的人跟著嘖嘖稱贊。
接血的瓷盆往案板下一放,殺豬佬手起刀落,動作干脆利落,豬血緩緩流進盆里。
主人站在一旁,手里拿著的就是那個裝有糯米粉的盆,估摸著時間瞬間切換,這次用長勺不停攪拌,生怕豬血凝了,攪到糯米粉與豬血融成稠稠的糊狀,才停下,這是做血粑的底兒。
過了些許時間,燒滾的熱水澆在豬身上,有專門褪毛刮子,一刮下去,就是一片雪白。
隨后解剖過程,讓我驚嘆于殺豬佬的刀法,真是三百六十行,行行出狀元。
主人家的大孩子,搬出了早就準備好的全套燒烤工具,一看就沒什么戶外經驗,這個我在行,我要他去找殺豬佬要一塊上好的五花肉,其他的交給我。
自家殺豬就是大氣,一大塊肥瘦相間的五花肉放在盆子里端過來,我準備拿去沖洗,思量了一下自己老胳膊老腿的斤兩,還是算了,光榮勞動的活就交給年輕人。
沖洗好的肉就擺在我面前,我在想該用何種刀法,殺豬佬的刀法,一刀準,二刀凈,三刀見骨不傷筋,此等武功過于復雜,太講究刀感。
我的刀法,應該就一條,不傷手。
于是,一片片形狀各異,且明顯能看出厚薄的五花肉片,在盆里堆積成小山丘,我想,這就是藝術吧。
良久之后,長舒一口氣,看著自己的杰作,不得不感嘆,寶刀未老。
高端的食材往往只需要最樸素的烹飪方式,我沒有使用孩子準備的那一堆調味品,只挑選了一點必需品,也沒有去腌制,直接招呼孩子們把肉片穿在簽子上。
一切準備就緒,直接開烤,豬油在高溫下發出吱吱的聲音,新鮮的肉質沒有經過排酸,如何在烤制中祛除腥味,并且避免柴化,這是一門江湖失傳已久的秘法,所幸被我偶然習得。
很快,醇厚的肉香吸引了所有的孩子,我成為了男一號,一看有些人身上羽絨服的品牌名,一顆火星子就是一瓶飛天茅臺,所以孩子們不能靠近火苗,我獨享主角火光,不對,光環。
少室山上,喬峰力壓游坦之,威服丁春秋,橫掃慕容復,達到英雄生涯巔峰,但是依然武林盟主都沒撈一個。
此時此刻,在孩子們的心中,我或許就是武林盟主。
東北殺豬菜的靈魂是血腸,南方殺豬的招牌,當屬血粑。
做血粑的手藝,女主人似乎很拿手,她接過拌好的豬血糯米糊,往提前洗干凈的腸衣里灌,手法嫻熟,灌得粗細均勻,捏成一段段的,用棉線扎好口。
煮血粑的鍋要小火慢燉,要在灶臺邊,時不時用筷子戳一戳,怕煮破了,我聽她嘴里還念叨著:“火大了血粑就老了,火小了夾生,就得慢著來。”
隨著盟主的一聲令下:“血粑熟洛!”,孩子們就圍了上來。
剛煮好的血粑,冒著熱氣,切上一塊,咬一口,糯米的軟糯混著豬血的鮮香,還有淡淡的鹽味,不用蘸任何佐料,鮮得人舌頭都要吞下去。
血粑嘗過鮮,新鮮的豬肉也燉上了。
冬筍燜五花肉,筍的鮮解了肉的膩,肉的香入了筍的嫩,蘿卜燉排骨,燉得湯濃肉爛,喝上一碗,渾身都暖烘烘的,還有豬血湯,撒上一把蔥花,鮮掉眉毛。
南方的殺豬菜,沒有東北那般豪放的大鍋燴,卻勝在精致,每一道菜都藏著時令的鮮,還有家人鄰里的心意。
酒是自家釀的米酒,度數不高,甜絲絲的,喝著酒,嘮著家常,說著來年的期盼,酒杯碰在一起,是最樸實的人間煙火。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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期間有人聊到股市,我說股市就像這頭年豬,你得知道豬身上都有什么,不同的東西適合不同的烹飪方式,錯了,就不好吃了,而且人的胃有限,別想著豬頭豬腦豬尾巴都一口吃,吃多了也會吐。
其實殺豬過后,臘味的制作,才是南方年豬的重頭戲。
五花肉抹上鹽、酒、醬油,再撒上八角、桂皮,腌上幾天,掛在通風的廊下,然后用米糠微火輕輕熏上幾日,熏出淡淡的煙火氣,臘肉就成了。
豬頭和豬舌很適合用鹵水慢鹵,鹵得入味,切上一盤,拌上蒜末、香醋、香菜,是待客的下酒菜,比東北的醬豬頭,要多幾分醇厚。
不過現在殺年豬,時間上有點晚了,過年肯定是吃不上臘肉臘腸的。
但是只要有豬油在,一切都沒那么重要。
吃完殺豬菜,就到了煉豬油這個非常重要的環節,我不能久留,沒有聞到那能讓人魂牽夢繞的豬油香,以及想想就口齒生津的油渣。
煉豬油是一門技術活,火候掌控非常重要,如果想要吃到干蹦脆的油渣,沒有三五年功力,可能都很難。
我是此道高手,軟脆通吃,為此提煉出心法一套:
“要脆渣,直接煉,半滴水兒都不見;要軟渣,加水煉,水量沒過豬油邊。”
學有所成的唯一標準,就是油渣直接吃,是否香而不膩?
達到這個境界,豬油渣就不再是豬油渣,而是人間至味,并且有了七十二變,可拌鹽,可拌糖,可炒辣椒,加點豆豉,那可真是不須醬醋與椒鹽,一遍香如一遍。
不要覺得夸張,我想如果沈瀛當時吃的不是鱔魚,而是油渣,那么他的那首《西江月?其六?調和》可能是這樣的:
我會調和油渣,自然入口香甜。不須醬醋與椒鹽,一遍香如一遍。
年豬的肉,從冬至吃到除夕,更是南方年夜飯的硬菜。
臘腸蒸好切片,臘肉炒蒜苗,血粑煮火鍋,五花肉做梅菜扣肉,紅燒豬蹄,排骨燉墨魚...,每一道都是年味。
你們有多久沒見過殺年豬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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