第一個全民“無票出行”的春運：冒雪購票已成往事，那張小小的車票，連接著無數普通人的故鄉

2008年1月19日，安徽合肥火車站，一個女孩銜著火車票上車。吳芳/攝

20世紀90年代，重慶站售票員為旅客購置硬板票。重慶火車站供圖

2月2日，北京西站，旅客刷身份證檢票進站。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陳思陽/攝

2025年10月1日起，全國鐵路客運不再提供紙質報銷憑證，紙質火車票正式退出歷史舞臺。2026年的春運，是第一個全民“無票出行”的春運。那些曾經被銜在嘴邊、握在掌心的紙質火車票，褶皺間儲存著中國人最真實的情感記憶。熱敏紙上的乘車信息也許會消散，但歷史的車輪始終滾滾向前。

2025年9月30日23時59分開動的K7065次列車紙質報銷憑證。次日，全國鐵路客運正式停用紙質報銷憑證。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趙迪/攝

記者 周偉（寫文）編輯 曲俊燕

火車票，原本只是旅客乘車的憑證，卻在一次次春運往返中，承載起中國社會最真實、最集中的情感記憶。

從手工紙票到電子客票，再到如今只需刷身份證的無票出行，一張小小的火車票，記錄著出行方式的變遷，也見證著時代的奔流。

中國鐵路客票起源于19世紀末，最早采用由手工填寫的紙質票據。20世紀，統一印制的硬板車票逐步推廣，并沿用至20世紀90年代，購票高度依賴售票員手工操作。新中國成立初期，客票種類較為簡單，以硬座、軟座、無座等為主。曾在北京青龍橋車站從事過售票工作的楊春燕說，硬板火車票時代，售票員坐在票房內，兩側是放有車票的格子柜，需憑記憶查找。“常用的票放得近些，不常用的遠些，旅客提出購票需求后，從對應的格子里取出票，使用針孔機或手工蓋戳的方式打印日期。”當旅客的到站沒有常備票時，需售票員填寫代用票，按照鐵路統一票價表計算票價、里程和到達日期后，方能完成出票。

改革開放后，越來越多的人選擇外出務工、求學。1980年，“春運”一詞首先被《人民日報》提出后，人群集中在春節期間返鄉的社會現象得到命名，并在一年年的發展中，逐漸形成全球最大規模的年度人員遷徙潮。

在那個年代，檢票也是一門學問。票面信息如密語般難解，票價規則全藏在檢票員剪出的各種缺口里。“別說旅客看不懂，新來的職工也得學上好一陣才能完全弄懂。”廈門火車站退休職工蔣明生說，那時坐火車，手里得攥著“一整疊”車票給列車員檢驗打孔“，快車是一張，臥鋪是一張，空調（如果有的話）又是一張，每一種屬性都對應一張單獨的票證。最難忘的是‘棚車票’。那本來是運牛、馬的車廂，春運人多，頂上搭個棚子就拉人。里面沒座，那氣味、那汗水，就是當年春運的味道。”

那些年，鐵路客運的能力仿佛怎么都趕不上逐年增長的回家渴望。春運期間，火車票尤為緊俏。曾任北京火車站工會主席的謝景屹回憶，春運時“全員上崗，通宵賣票，盒飯直接送到售票員身邊，邊工作邊吃飯”。即便如此，北京火車站售票窗口前還是排起了長龍，“彎彎繞繞能有200多米，密密麻麻的排隊者把廣場占得滿滿的”。直到21世紀初，這樣的場景仍在各大火車站反復上演。

對旅客而言，能買到一張硬板火車票，意味著至少擁有了踏上列車的資格。曾任中國鐵道出版社印刷廠車間主任的劉占軍回憶，硬板火車票印量最多時一年超過10.6億張，全國累計印制超過200億張。

2007年的軟紙火車票。廈門火車站供圖

1989年的硬板火車票。 廈門火車站供圖

1999年春運，廣東廣州火車站廣場，年輕人嘴里銜著車票排隊進站。鄧勃/攝

2001年春運，廣東廣州火車站廣場，排隊買火車票的人。鄧勃/攝

1999年春運，廣東廣州火車站廣場，春節返鄉途中，一對年輕夫妻抱在一起哭泣——他們被偷了，行李還在，錢沒有了，連車票都被偷走了。鄧勃/攝

2005年，重慶站返程車票預訂處旅客排隊場景。重慶火車站供圖

2007年，重慶站售票廳旅客排隊購票。重慶火車站供圖

2005年，重慶站站前廣場旅客排隊購票和進站。重慶火車站供圖

2006年1月18日，上海開往安徽阜陽的列車上，一名旅客頂著行李準備上車。吳芳/攝

2008年1月26日，安徽合肥火車站廣場上，冒著大雪排隊購票的旅客。連續的暴雪天氣，讓回家的路變得十分艱難。吳芳/攝

2008年2月1日，農歷臘月二十五，南方遭遇雪災，廣東廣州火車站廣場內外滯留大量旅客。鄧勃/攝

為應對持續增長的客運壓力，20世紀80年代起，鐵路部門開始探索利用計算機技術優化售票作業。1996年，鐵道部決定建設全路統一的客票發售和預訂系統，并集中科研力量展開技術攻關。同年11月，第一代鐵路客票系統研發成功，實現了計算機打印軟紙車票和座席管理，標志著鐵路售票告別百年手工操作，進入信息化階段。

1996年，以粉紅色為基調的軟紙車票在新的客票系統中投入使用，全國鐵路實現聯網售票，硬板票逐漸退出占據了一個多世紀的舞臺。但真正的信息化火車票直到十幾年后才出現。2008年，京津城際列車啟用藍色磁卡車票，它能同時滿足磁性信息和熱敏信息兩種記錄方式，記錄的信息可以保存10年以上。2011年，12306互聯網售票平臺上線，鐵路售票正式邁入“網絡時代”。2017年，電子客票開始推廣。到2025年10月1日，全國鐵路旅客運輸領域全面使用電子發票，不再提供紙質報銷憑證，紙質車票正式退出歷史舞臺。社交平臺上，網友紛紛曬出自己多年來的火車票收藏，那一張張車票，承載的是一段段難忘的記憶。

2026年春運，全國鐵路預計發送旅客5.4億人次，其中絕大多數人都不需要持火車票出行。從“一票難求”到“一鍵下單”，從排隊購票到刷證進站，火車票的變遷史，正是中國鐵路發展和社會進步的縮影。在奔流不息的春運大潮中，這張小小的車票，連接著無數普通人的人生節點，也記錄著一個不斷向前的時代。

2013年2月15日，安徽合肥火車站廣場上，一個女孩因為沒有買到票哭泣。吳芳/攝

2013年1月31日，北京站站前廣場上，旅客在臨時設立的退票改簽窗口前排成了長隊。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趙迪/攝

2013年2月4日，北京西站退票窗口，工作人員正在給旅客退票。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陳劍/攝

2013年春運，廣東廣州火車站廣場上的人群。鄧勃/攝

2015年春運，廣東廣州火車站廣場上等待出行的人群，他們身后的橫幅上寫著“票、證、人相一致才能進站上車”。鄧勃/攝

2020年2月6日，安徽合肥火車站售票大廳，一對年輕人在看手機。吳芳/攝

2月2日，北京朝陽站，旅客在自動售票機前購買電子火車票。中青報·中青網記者 陳劍/攝

（來源：中國青年報中青冰點）