話說公元221年,也就是章武元年。
剛剛在成都坐上龍椅的劉備,干了一件讓旁人摸不著頭腦,甚至覺得有點鋪張浪費的事兒。
他專門派人跑到金牛山去挖鐵礦,又把蜀地手藝最頂尖的鐵匠全給召集起來。
這一通折騰,既不是為了造攻城用的沖車,也不是為了給大頭兵們量產(chǎn)長矛,僅僅是為了鑄造八口寶劍。
這八把劍,規(guī)格定得死死的,長三尺六寸。
懂行的練家子打眼一瞧這尺寸,心里就跟明鏡似的:這玩意兒壓根就不是拿來上陣玩命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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漢代的實戰(zhàn)環(huán)首刀或者長劍,講究的是“一寸長一寸強(qiáng)”,但這三尺六寸的家伙,拿在手里輕飄飄,捅人又嫌夠不著。
那它是圖個啥?
圖的是個面子,是個信物,是身份的牌面。
更有意思的是這八口劍最后落到了誰手里。
可對于這八把限量版的寶貝,劉備在擬定分配名單時,劃下了一道意味深長的紅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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誰榜上有名?
誰又名落孫山?
這張名單,說白了就是劉備心底那張“原始股分配表”。
咱們先得琢磨琢磨,劉備為啥非得在這個節(jié)骨眼上折騰鑄劍這檔子事。
這筆賬,還得算到曹丕頭上。
曹操前腳剛咽氣,曹丕后腳就逼著漢獻(xiàn)帝把位子讓出來,大魏算是正式掛牌營業(yè)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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緊接著,劉備在成都稱帝,孫權(quán)在江東那邊也是磨刀霍霍。
想當(dāng)皇帝,手里得有硬通貨證明你合法。
以前漢室天子手里有塊“傳國玉璽”,上頭刻著“受命于天,既壽永昌”。
那可是頂級防偽標(biāo)志,誰拿著它,腰桿子就硬。
但這寶貝劉備沒有啊。
他嘴上說是漢室正統(tǒng),可手里攥著的,只有當(dāng)年賣草鞋攢下的那點老底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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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去找諸葛亮合計:咱們是不是也找人刻個蘿卜章,弄個玉璽出來?
諸葛亮是個實誠人,一聽直搖頭。
玉璽那玩意兒,本來就在漢獻(xiàn)帝手里攥著,你現(xiàn)在搞個高仿版,那是造假,反而顯得咱們心里沒底。
諸葛亮眼珠一轉(zhuǎn),給出了個更有歷史厚重感的主意:鑄劍。
想當(dāng)年漢高祖劉邦,靠啥起家的?
提著三尺寶劍,斬白蛇起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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那把赤霄劍,就是大漢王朝最早的精神圖騰。
既然玉璽弄不到手,那就把老祖宗的傳統(tǒng)撿起來,用劍來證明咱們是“受命于天”。
于是,金牛山爐火升騰,八劍問世。
最要緊的時刻來了:這八把劍發(fā)給誰?
要是按殺敵數(shù)量算,這得開成表彰大會;要是按官職高低算,這就是一次高層分紅。
可劉備心里的算盤珠子,撥弄的既不是軍功,也不是職位,而是“過命的交情”和“純正的血統(tǒng)”。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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八把劍,劉備自己先扣下一把。
這代表皇權(quán),沒得商量。
剩下七把,先分出去三把。
給了誰?
劉禪、劉永、劉理。
這是劉備的三個親兒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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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事兒大伙都沒脾氣。
畢竟是自家的買賣,老爹的東西留給兒子,天經(jīng)地義。
這三把劍,那是蜀漢王朝的接班憑證,是“皇族”的戶口本。
剩下的四把,含金量才是嚇人的。
這四把劍花落誰家,直接圈定了誰才是劉備集團(tuán)真正的“鐵桿合伙人”。
頭一把給了諸葛亮。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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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沒二話,雖說沒在桃園磕頭,但那種“如魚得水”的情分,早就超出了君臣的界限。
第二把給了趙云。
想當(dāng)年在長坂坡七進(jìn)七出,那是拿命換回來的過命交情。
第三把給了張飛。
桃園結(jié)義的三弟,也是板上釘釘?shù)氖隆?/p>
第四把,劉備給了一個“死人”——關(guān)羽。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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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一手,看得當(dāng)時不少人心里咯噔一下。
要知道,就在前不久,關(guān)羽大意失荊州,腦袋搬了家,被東吳害了。
頭顱送到了曹操那兒,身子被東吳按諸侯的規(guī)格埋了。
一把劍,發(fā)給一個已經(jīng)去見閻王的人,圖個啥?
這里頭藏著兩層意思。
頭一層,是感情賬。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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對劉備來說,關(guān)羽不光是一員猛將。
當(dāng)年桃園結(jié)義,那是把腦袋別在褲腰帶上發(fā)過的毒誓。
雖說演義里講劉備早就給兄弟們打造過雙股劍、青龍刀、丈八蛇矛,那都是說書人編的。
但在正史上,這種“睡覺都在一張床上,親得跟親兄弟一樣”的感情,那是摻不得半點假。
后來夷陵之戰(zhàn)前,關(guān)羽的兒子關(guān)興為了搶回老爹的青龍偃月刀,那是真豁出命去拼。
在老農(nóng)家里撞見仇人潘璋,手起刀落,硬是把兵器奪了回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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為啥?
因為那是老爹的魂。
劉備給關(guān)羽留一把劍,就是在這個圈子里放話:只要你是我認(rèn)定的“兄弟”,哪怕你人沒了,你的位置我也給你留著。
這把劍,是燒給關(guān)羽在天之靈看的,更是做給活人看的。
第二層,是政治賬。
這把劍不光是給關(guān)羽的,更是給荊州那個派系吃的一顆定心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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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擺明了劉備要報仇的態(tài)度,也告訴大伙,蜀漢政權(quán)絕不會把荊州流的血忘在腦后。
這會兒,你要是拿著“五虎上將”的名單去對號入座,就會發(fā)現(xiàn)兩個名字極其扎眼:黃忠、馬超。
他倆兩手空空。
按說,黃忠在定軍山一戰(zhàn)劈了夏侯淵,這是扭轉(zhuǎn)漢中戰(zhàn)局的頂級功勞。
論貢獻(xiàn),他不比趙云差。
按說,馬超是名門之后,祖輩都是公侯,威名震動西涼,曾把曹操打得割了胡子扔了袍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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論名氣,他在那個圈子里比張飛還要響亮,號稱“新時代的呂布”。
憑啥他倆沒資格拿劍?
這背后的道道,其實冷酷得很。
先說黃忠。
黃忠是在赤壁之戰(zhàn)后才半路加入劉備隊伍的。
這會兒的劉備,早不是那個到處流竄、編草鞋的落魄戶了,而是一方諸侯。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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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對于劉備來說,就是個本事極大的“高級打工仔”。
只要薪水給足、職位給高、面子給夠,黃忠就能為你賣命。
事實也是這碼事,劉備沒虧待他,封了后將軍,還給了關(guān)內(nèi)侯的爵位。
但在劉備心里,黃忠始終是“半路搭伙”。
他和關(guān)羽、張飛那種從泥坑里一起爬出來的“創(chuàng)業(yè)元老”,有著本質(zhì)的區(qū)別。
劍是信物,是分封,就像當(dāng)年周天子分封諸侯一樣的政治契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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黃忠,還擠不進(jìn)這個核心的家族圈子。
再說馬超。
馬超沒拿到劍,原因更復(fù)雜,也更現(xiàn)實。
馬超投奔劉備,是在劉備圍攻成都、戰(zhàn)局最膠著的時候。
馬超帶著西涼鐵騎往城底下一戳,劉璋嚇得腿軟,直接舉手投降。
這對劉備來說,功勞大去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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可劉備敢給馬超這把劍嗎?
借他個膽子也不敢。
馬超這人,業(yè)務(wù)能力那是沒得挑,但人品上有個大窟窿。
為了跟曹操干仗,他完全不顧還在曹操手里當(dāng)人質(zhì)的親爹和兄弟,結(jié)果導(dǎo)致全家被宰。
后來投奔張魯,又背叛張魯跳槽到了劉備這兒。
在那個講究“孝義”的年代,馬超這事做得雖狠,但也讓人后背發(fā)涼。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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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備用馬超,是把他當(dāng)成一面幌子,用來招攬羌人,用來嚇唬曹操。
給了他極高的官職(驃騎將軍),給了他極高的爵位(斄鄉(xiāng)侯),甚至比關(guān)羽張飛的官階還要高。
但是,絕不讓他碰真正的實權(quán),也絕不讓他進(jìn)核心決策圈。
給馬超一把代表“自己人”的寶劍?
那是想都別想。
萬一哪天他又反水了,這把劍豈不是成了天大的笑話?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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所以,這八口寶劍的分配名單,明明白白地畫出了蜀漢政權(quán)的權(quán)力同心圓。
最當(dāng)中的圓心:劉備。
頭一環(huán)(血親):三個兒子。
第二環(huán)(義親/合伙人):關(guān)羽、張飛、趙云、諸葛亮。
至于黃忠和馬超,以及后來的魏延這幫人,他們待在第三環(huán):高級雇員。
這把劍,不光是一塊鐵疙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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它是一道分水嶺。
拿到劍的人,是這個國家的“股東”,他們的命和蜀漢綁在了一起,一榮俱榮,一損俱損。
沒拿到劍的人,是這個國家的“職員”,哪怕高官厚祿,位極人臣,但在這個大家長的家里,他們始終是客。
這檔子事,正史《三國志》里沒提,小說《三國演義》也沒寫,而是被南朝梁的陶弘景記在了《古今刀劍錄》里。
但這處細(xì)節(jié),比很多宏大的戰(zhàn)役更能讓人看懂劉備。
那個滿口“仁義”的劉皇叔,在面對權(quán)力核心分配時,心里那桿秤,拎得比誰都清。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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他知道誰是兄弟,誰是工具;誰能托付生死,誰只能利用一時。
這八把劍,到頭來也沒能保佑蜀漢千秋萬代。
隨著關(guān)羽兵敗、張飛遇刺、劉備夷陵慘敗,這幾把劍的主人接二連三地走了。
但回過頭看,劉備這次“鑄劍分封”,大概是他作為一代梟雄,在人生最后階段,對身邊人做出的一次最深情、也最理性的篩選。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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