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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庾信)
這篇文章,是《過江》系列的最后一篇,最后來講一講這個庾信。
承圣三年,公元554年,四月,庾信奉梁元帝蕭繹的命令出使西魏長安,只是才抵達西魏不久,江陵焚書事件就發生了,西魏攻克了江陵,殺死了蕭繹,庾信當時的內心臺詞應該是:
來的時候好好的,這回好了,回不去了。
比庾信更早體會到這種遭遇的,是曾和他在南梁齊名的文人徐陵。
太清二年,公元548年,徐陵奉梁武帝之命出使東魏,結果才到東魏,侯景之亂就爆發了,徐陵因此而滯留東魏七年之久。
只是相較于徐陵宛如囚徒般的北地生活,庾信是幸運的,西魏朝廷授予他一大堆他自己都未必能記住的官職,如:
使持節,撫軍將軍,車騎大將軍,右金紫光祿大夫,大都督,儀同三司。
可以看得出來,西魏政權的實際執政者宇文泰是有意通過高官厚祿收攬南朝名士的,因為這樣可以彰顯自身的正統,爭取到南方士人的支持。
只不過,宇文泰老奸巨猾,他授予庾信的這一系列職務,大多數都是虛職,就是名字好聽,但是沒有給到庾信實權。
比如將軍,都督這類的職務,難道還真能讓庾信帶兵不成?
說白了,庾信有官職,有品級,但是他沒有權力,也沒有相應的俸祿,西魏處在侯景之亂的變局之中,趁亂崛起是它的主要任務,財政上已處于左支右絀的境地,當然不會有閑錢來供養庾信,我們在北朝的史料上看到庾信邑五百戶,可這些都是虛封,實際上庾信根本都沒有正常的生活來源。
這是一個非常詭異的身份狀態,最開始庾信是南梁建康政權的官員,侯景之亂發生之后,庾信做了逃兵,侯景稱帝開國之后南梁建康政權宣告破滅,庾信就失去了身份,好在他及時的來到了南梁江陵政權,這使他重新擁有了南梁臣子的身份,可在他出使西魏之后,南梁江陵政權滅亡,他又丟失了這個剛剛獲得的身份。
在西魏,他儀同三司,西魏朝野尊稱他一聲庾開府,但其實他并非西魏的官員,至少他自己無法認同這個身份,西魏朝廷對他也就是那么回事兒。
庾信不是官員,不是隱士,不是隱士的原因是西魏不放他走,他也不是使者了,因為隨著時間過去,南梁已經被南陳所取代,他也不是囚徒,他不是南方人,也不是北方人,他是一個四不像。
我們需要簡單梳理一下侯景之亂后天下的形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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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侯景之亂)
通常我們會認為,侯景之亂是南朝由盛轉衰的關鍵事件,這樣的大變亂似乎加劇了南北分裂,但是有沒有一種可能,從某種角度上來說,恰恰是侯景之亂,反而加快了南北一統的進程呢?
侯景之亂之前,南朝梁武帝時期,幾乎是南北實力最接近的時候,梁朝疆域遼闊,擁有長江以北的淮河流域,而且只要不細看,那就是東魏,西魏,南梁三足鼎立。
如果沒有侯景之亂,這種情況必然會緩慢的進行下去。
但是侯景來了,侯景之亂直接導致了南梁的核心武裝,比如建康禁軍,荊州軍,江北防軍在自相殘殺中相互瓦解了,更重要的是,以前南北之間是有一塊戰略緩沖地帶的,那就是淮河流域,但是現在這個流域沒有了,被東魏趁虛而入給占領了,益州,也就是四川地區則在梁元帝時期被西魏拿下了。
這就意味著,接下來的南方政權南陳,從此后失去了長江以北的全部屏障,原本用來保護南朝的長江天險,反而變成了北方政權的直接前線。
沒有緩沖了。
北方政權也想不到,經過侯景這么一鬧,他們會獲得如此巨大的地緣優勢。
固定的知識點是,南梁因侯景之亂而覆滅,在南朝,涌現出了狠人陳霸先,陳霸先取代南梁,建立了南陳。
而北方自六鎮之亂,河陰之變,北魏分裂之后,高歡的后代取代東魏建立了北齊,宇文泰的后代取代西魏建立了北周,西魏(北周)趁亂崛起,強大之后滅掉了北齊和南陳,最終北周的勝利果實又被外戚楊堅所取代,楊堅又取代北周建立了隋,天下到此一統。
讀歷史可以往長遠一點讀,但寫歷史卻要著眼于細微之處。
我們想一下,在侯景之亂之前,南朝是略微弱于北朝的,但是南朝一直都有北伐的實力和意愿,這種實力和意愿,在侯景之亂后就沒有了,因為南朝的人口銳減,門閥士族遭到了嚴重的打擊,人都要活不下去了,南朝就更不可能有人有力量組織起像樣的北伐。
那從這個角度來說,南陳從陳霸先立國的那一刻開始,注定就是滅亡的道路,必然會被北方所消滅,因為所有的優勢都沒了。
人們常說南陳國力太弱,其實南陳弱的不僅僅是先天條件,不僅僅是兵力,還是一種“我還能贏嗎”的集體懷疑,南陳從立國到滅亡始終都沒能收復江北全境,難道只是因為打不過嗎?不是的,真正的原因是,南陳上下已經沒有那個心氣了,當從皇帝到百姓都期待劃江而治是最好的結局時,結果是注定的。
侯景之亂讓原本在三國之中實力最強的東魏損失很大,侯景是東魏的叛將,事兒出在自己家里,所以東魏是平叛最為賣力的一方,東魏奪回河南,取淮南,戰果赫赫,但是問題恰恰出在這里,東魏太著急了,他把大部分的精力都用來對付侯景,以及和西魏的拉扯上,當然東魏也趁火打劫,對南朝也有入侵,可是東魏的入侵,大多數停留在戰術層面,就是粗暴的奪取土地,卻缺乏了對南梁社會結構的滲透,奪取到的土地,資源沒有轉化為優勢。
當然歷史往往充滿了偶然,東魏有一位雄主,也就是高澄,盡管他以相當不理智的方式逼反了侯景,但從大體上來看,如果高澄能夠長期掌權,必然會讓東魏的政權勢力更上一層樓,乃至于可以和西魏角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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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東魏高澄)
但非常遺憾的是,高澄在這最關鍵的時候,莫名其妙的被宮里的一個廚子給刺殺了。
西魏就不一樣,西魏可以說是用最小的代價,來撬動了最大的杠桿。
西魏趁機吞并了漢東,益州,荊雍,成本非常低,但收益卻特別高,西魏收編的不僅僅是土地,還有數不清的人脈資源,柳仲禮,李遷哲,楊乾運,扶猛,這些作者曾經提過或者沒提過的風云人物,他們本來服務于南朝,在侯景之亂后卻都被西魏吸納,他們帶著對南方地理,人情,軍事布局的深度認知,進入了西魏,并營養了后來的北周政權。
那我們可以說,侯景之亂就像是一場劇烈的地震,地震發生的時候,東魏忙著救災,西魏則趁機改建地基,南陳就慘了,只能在地震的廢墟上勉強搭一個棚子。
可是學過地理的我們知道,地震最大的后果,是會改變地貌,原本山川阻隔,人心分異的南北中國,被震出了幾條貫通的大道,這是侯景本人也不能想到的。
歷史有時候就是這樣,打碎舊世界的人,并不負責建造新世界,但他打碎這個舊世界的力度,卻可以決定新世界能建多大。
庾信,就是在新舊世界夾縫上的人。
很多人對于庾信的初印象,是他的《哀江南賦》。
全文作者就不摘錄了,在之前的內容中也提到過,很多人下意識的會認為這篇賦是思鄉之作,但作者以為,這更像是一封寫給北周朝廷的求職信。
真正的思鄉是純粹的,不問條件的,但庾信的情況明顯要復雜的多。
庾信剛到北地時,西魏對他表面上非常禮遇,但這種禮遇本質上是羈縻,是把他當成了南方文化的戰利品,之前我們用大篇幅來講了庾信在西魏的生活,目的就是告訴讀者庾信在北方的處境——不受重用。
賦中說“釣臺移柳,非玉關之可望”,表面是說玉門關外看不到故國的柳樹,這是在表達思鄉之情,是想家了,但是后半段是這樣的,是“咸陽布衣,非獨思歸王子”,意思是想要回到楚國的王子不止我一個。
戰國時期,楚國被秦國攻陷,太子熊完被送到秦國做人質,一扣就是十來年,后來千辛萬苦才回去。
太子熊完想要返回楚國是理所當然的,可是你庾信呢?你是南梁的舊臣啊,南梁這個時候已經滅亡了,你又能歸到哪里去呢?
所以庾信實際上是在說,我并非是一個草莽流民,我當年在南梁有王謝之重,為何今日在長安竟如布衣?
您說巧不巧,熊完在楚國貴為太子,在秦國也是布衣。
所以,庾信思念的不是一個具體的故鄉,而是他在南方時那個備受尊崇,文柄在握的社會地位,現在回不去,不是因為地理上的阻隔,而是就算回去了,他庾信也沒有立足之地了。
我們再說,一篇純粹的抒情文章,對象往往是模糊的讀者,就是寫給大家看的,但是本賦中卻有很多耐人尋味的句子。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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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哀江南賦 局部)
幕府大將軍之愛客,丞相平津侯之待士。見鐘鼎于金張,聞弦歌于許史。
庾信在賦中寫出了北周當權者的名字,以及對他的禮遇,這不像是流亡者的自言自語,這是在向北周朝廷喊話,我知道朝廷里誰說了算。
庾信還列舉出歷史上跟他有相同遭遇的人的故事:
鐘儀君子,入就南冠之囚...季孫行人,留守西河之館。
鐘儀是春秋時期楚國的貴族,還是一位名滿天下的琴師,在戰爭中流落晉國,成了囚徒,不過他雖然是囚徒,但是卻被晉國的國君以禮相待,國君還邀請他彈琴,季孫被扣留在晉國,晉國仍然以客卿之禮來對待他。
庾信把自己的處境類比在這些人的身上,其實就是在委婉的向北周討要名分,我庾信不是尋常的降臣,我是文化使節,我是禮樂的化身,你們應該像晉侯待鐘儀那樣待我。
庾信在賦中還花了大篇幅來講述自己的高貴出身,家學淵源,以及自己的一些成就:
我之掌庾承周,以世功而為族;經邦佐漢,用論道而當官。
王子濱洛之歲,蘭成射策之年。
庾信強調自己是世代掌管典籍,參與論道的文化貴族,說自己早年在梁的科舉高中,風華正茂,這是懷舊,但也是出示履歷。
庾信甚至還語帶玄機的說:
陸士衡聞而撫掌,是所甘心;張平子見而陋之,固其宜矣。
名士陸機是三國時陸遜的孫子,剛到洛陽闖蕩的時候,曾經被人輕視,東漢的張衡,就是發明地動儀的那位,初入文壇寫《二京賦》時也被人嘲笑,這是庾信在吶喊,你們可以輕視我,但是我知道我自己的價值。
真正的思鄉之情是不需要讀者在場的,而《哀江南賦》從頭到尾,都預設了一個北朝的朝廷作為聽眾,庾信啊庾信,他不是在空谷長嘯,而是在大殿陳情。
他用故國之淚洗刷降臣之恥,用鄉愁之情掩蓋求仕之切,他是在告訴北周朝廷,我不是貪生怕死,貪圖富貴才留在這里,我是因為故國已亡,無處可歸才寄身于此,既然我是這樣的情況,為什么朝廷不肯給我與我的才學匹配的位置呢?
這個結論在道德化的文學史敘事中是令人不適的,千百年來,我們已經習慣了將庾信想象成一個身在北朝,心在南朝的悲情詩人,人們想象,他的每一滴眼淚都灑向了江南的煙雨,他的每一首詩都是對故國的無聲挽歌,誰都不愿意相信,他寫出堪稱六朝壓軸之作的《哀江南賦》,是為了找工作。
可是如果我們真正進入庾信的處境,就會發現,這正是他最可貴的誠實。
庾信入北之后遭遇的最大困境,不是思鄉,不是貧寒,甚至不是屈節之恥,而是失語,他發現自己沒用了。
所以在這種情況下,求官不是貪婪,不是無恥,而是自救,他必須獲得一個有用的身份,才能確認自己還是一個完整的人。
當然,庾信失敗了,一直到在北方死去,他再也沒有進入過朝廷的核心圈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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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隋文帝 楊堅)
有讀者說不對啊,史料不是你這樣記載的,史料的記載是:
《周書·卷四十一·列傳第三十三》:世宗、高祖并雅好文學,信特蒙恩禮。至于趙、滕諸王,周旋款至,有若布衣之交。群公碑志,多相請托。唯王褒頗與信相埒,自余文人,莫有逮者。
說庾信進入到北方之后,受人尊敬,受人推崇,王公貴族,甚至是皇帝都對他青睞有加。
這的確是不假,但是青睞有加之后呢?
不是給庾信實權,讓他發揮,而是拜托他給北朝那些死去的王侯將相寫墓志銘。
承圣三年,庾信來到西魏,開皇元年,已經是隋朝了,庾信在北方掙扎半生,因病去世。
這后半生,不知道他是怎么過的。
他沒有可以憑恃的軍功,沒有可以依賴的家族背景,沒有可以求助的政治盟友,他只是一個從敵國來的降人,一個掛著虛銜的文學侍從,一個在任何人看來都無足輕重的邊緣人。
西魏的權力爭奪史是殘酷的,紙面上的西魏歷史上四個皇帝,元愉自殺,元寶炬做了一輩子的傀儡,元欽被殺,拓跋廓被殺。
西魏所有出身于北魏宗室中的皇帝,全都被宇文家族所控制,西魏后期出了一個叫做宇文護的權臣,他廢掉了西魏最后一個皇帝,擁立宇文覺做新帝,由此西魏變成了北周,然后北周統治階級開始內斗,宇文護也被殺死。
長安城里的權力更迭如同翻書,因為缺乏勇氣,庾信無法親眼見證南梁的分崩離析,但他見證了北朝的風起云涌,看到了無數煊赫一時的人物一夜之間就身首異處,想一下,庾信會不會恐懼?
庾信不是不想要做忠臣,他是連做忠臣的資格都沒有,因為沒有任何君主可以讓他效忠,他也不是不想要歸隱,他是連歸隱的安全感也得不到,處在這么一個位置上的人,誰知道哪天就禍從天降?
這就是一個失勢文人在權力夾縫中的真實生態。
他活在數個時代之間,數個王朝之間,數種文化之間,數種身份之間,他不屬于任何一個坐標系,無法被任何一個框架定義,他的痛苦不是無法回歸故鄉,而是無法回歸自我,那個在金陵城中和徐陵爭勝,在東宮宴上揮筆成賦,在鄴下使節宴會上語驚四座的庾子山,早已死在554年江陵城破的那個冬天。
此后,庾信只剩一副行尸走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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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遙望江南)
千年過去,我們還在讀庾信。
但我們讀《哀江南賦》,不是因為我們對南梁的興亡感興趣,我們讀《擬詠懷》,不是因為我們要了解六朝的官制,我們讀《枯樹賦》,不是因為我們對北周的政治斗爭有好奇心。
我們讀庾信,是因為在他的文字里,我們可以看到自己。
我們看到了一個才華橫溢的人,發現自己處在了一個不需要他的才華的時代。
我們看到了一個渴望被認可的人,卻永遠徘徊在權力核心之外。
我們看到了一個恐懼生存的人,他對故鄉的思念已經成為虛妄,因為南方已不再是當年。
我們看到了一個不斷自救的人,發現自己所有的努力都收效甚微,付之東流。
我們看到了一個活生生的人,在歷史的裂縫中掙扎,彷徨,迷茫,用最精致的語言書寫最不堪的處境,將身份破碎的劇痛轉化為了文學史上不朽的篇章。
侯景之亂改變了天下的地緣格局,改變了中國歷史的進程,這是宏觀的歷史,而微觀的歷史是:它制造了一個叫做庾信的人,將他從金陵帶到長安,讓他在命運的玩弄下重建自我,讓他在恐懼中學會隱忍,讓他在失語中磨礪出最后的聲音。
這個聲音穿越千年,仍然清晰可聞。
當我們在二十一世紀的城市里輾轉遷徙,陌生的職場,復雜的社會,多變的環境,原生家庭的捆綁,性別對立的疑惑,身份認同的模糊,在各種情緒中反復搖擺,我們每一個人,都是庾信。
他的孤獨,是我們的孤獨。
他的掙扎,是我們的掙扎。
庾信尚且如此,那侯景之亂中無數的百姓,無數的普通人呢?
我不喜歡高歡,宇文泰,梁武帝,侯景,包括庾信,其實我根本不關心他們,我也沒有興趣去了解他們,只是作為一個歷史研究者,他們是我必須所研究的。
我更關心的,是那些在史書上沒有留下名字的人。
《哀江南賦》中說“水毒秦涇,山高趙陘”,八個字就可以寫完十萬人的遷徙,賦中說“城崩杞婦之哭,竹染湘妃之淚”,凍死溝壑的老弱成了神話里的眼淚。
挨打的,被搶的,餓死的,病死的,被奸淫的,被擄掠的,被侯景殺害的,死于各種戰亂的,勞役而死的,被封建王朝所壓榨的,被貪官污吏所迫害的,成了奴隸的,做了奴婢的,家破人亡的,妻離子散的,析骸以爨的,易子而食的,被當作口糧吃掉的,他們是來處不明,去處不載的流民,是編戶齊民之外的浮口,是戰亂中減口的那個口,是盛世里滋生人丁的那個丁。
從公元420年劉裕建立南朝宋,到公元589年隋朝滅陳,這一百六十九年里,試問天下百姓,吃過幾頓飽飯?
他們種稻,稻被征走,他們織絹,絹被調走,他們生子,子被抽走,他們交完租,納完調,服完役,還剩下什么?
剩下一點力氣,不夠活好,不夠活下去。
夠在建康城破時跑出二里地,不夠跑到下一個州郡。
夠在饑荒年月啃三個月樹皮,不夠啃到新麥登場。
夠在夜里夢見死去的親人,不夠在天亮后把夢講完。
他們不會寫賦,他們甚至沒有機會告訴后人自己叫什么,從哪里來,到哪里去,死在哪里。
一百六十九年,稻熟六十萬次,絹成三百四十二萬匹,役起不可計數,建康宮闕未焚時,洛陽佛寺未毀時,長安未作京時,鄴城未徙民時,長江自西而東,黃河濁浪依舊,兩岸人跡接踵,往來如織。
織者不知名,耕者不立傳,役者不勒石,死者不封樹。
但他們不是無名氏,他們不是那個誰,不是背景板,不是一個概括性的黎民,百姓,他們是父,子,兄,弟,姊,妹,是灶前添柴的妻,是檐下學語的兒,是春社同飲的酒友,是臘月贈脯的鄰人,是某年某月某日,與某擦肩而過的行人。
而今行人俱往矣。
無史,無傳,無記載,無碑文。
但遙遠過去和我一樣的普通人,請相信,還有人,記得你們。
寫史到此,涕淚橫流,涔涔墮睫,不知所云。
《過江》一書,到此全書完。
參考資料:
《全后周文·卷四》
《周書·卷四十一》
《資治通鑒·梁紀十六》
《北史·齊本紀上第六》
楊雪錦.論庾信后期詩歌的隱逸主題.武漢冶金管理干部學院學報
盛月寧,楊鳳琴.歷史裂痕里的悲聲與淚痕——讀庾信《哀江南賦》.名家名作,2025
郭薇,黃舒鈺.庾信《哀江南賦》的“江南”認同及其文化意義.莆田學院學報,2025
劉濤.庾信駢文地名書寫及其三重意蘊.文學與文化,2025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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