讀城記|從前，那慢慢的綠皮火車

文|胡美云

鄰居與我一樣是從外省遠嫁而來，只不過她的故鄉更遠。因為路遠，因為孩子小、工作忙，這些年她回娘家的次數屈指可數。前兩日碰到聊天，她藏不住喜悅地說，再過兩天就要回娘家過年了。

“這次我們是一家四口一起回去，不過沒買到飛機票和高鐵，后面買到了普通列車的臥鋪。”她的語氣里有些微的遺憾，不過臉上的笑容卻一點沒減：“前幾年弟弟太小不方便，姐姐要上舞蹈班，假期排課和匯演根本就沒空回去，今年難得大家都有空。”

出生于上世紀80年代的我們，都曾有從故鄉奔赴遠鄉或求學或打工謀生的經歷，火車對于我們而言，有著許多相同的記憶。隨著她的話音，那些沉寂在時光深處的畫面，很自然地在腦海里漸漸清晰起來。

記憶里，無數個少年時的遠足，都有著綠皮火車的影子。已經有些模糊了的記憶里，夜幕下綠皮火車帶著聲勢浩大的“哐啷——哐啷”聲穩穩地沖破黑夜，駛過茫茫曠野，朝著一個又一個歸程前行，悄悄拉近著車上每個人與心中急切想見的人與物的距離。于是，那些昏昏欲睡的漫長等待里，每個疲憊而短暫的小憩都染上了幸福的樣子。坐在座位上，看著玻璃上交織著窗外倒退的群山沉沉的黑影。車廂里，大人們閑散地聊天、打牌、吃零食，想打瞌睡就打瞌睡，還有自由玩耍的孩童……那樣閑適與緩慢的旅程，如今回想起來竟頗為浪漫。

那時的綠皮火車車速慢，乘車前要花不少時間準備，去超市大采購更是必不可少，因為在漫長的旅途中需要許多吃的東西打發時間，泡面面包，零食水果，每次都是上車前提著滿滿的一袋子，在車上自己吃、分同座的身邊人吃，不管帶的是多還是少，在下車前都會盡量吃完，避免手上再提東西增加負擔。

從前那慢慢的火車，從一座城市到另一座城市，從一個省到另一個省，時間都很長，那些漫長的坐車時間里，可以放下忙碌的工作和繁瑣的生活，和身邊素不相識的人隨意閑談，聊家鄉的風土人情，聊人生經歷，聊聽說的奇聞逸事。原本陌生的面孔，聊著聊著便熟絡了起來，聊到下車時互相搖手道再見，已有了老友惺惺惜別之意。

“慢車時間長，從這邊到我老家要整整一天一夜。”鄰居笑著說，“還好買的是臥鋪，晚上可以睡一覺。很多年沒坐過這樣的慢車了，白天一家人坐一起聊聊天吃吃東西看看外面的風景，也快。”她開心地說著。

想起之前看到一篇關于上海直達拉薩的火車報道，那樣慢的綠皮火車，路過一個個鄉村與城市，從南方到北方，風土人情，山河風光，盡收在那緩緩的四十多個小時的旅程里。這樣的時光與經歷，光想一想，就皆是美好，滿懷期待。