2026年2月,如果你開車路過臺州玉環,會看到一座足足331米高的塔樓刺破天際線,像一根巨大的不銹鋼煙囪——不對,像一根不銹鋼定海神針,直直地插在浙江的東南角。
這是溫臺地區的第一高樓,溫州人蓋的。
但我要跟你說的,不是這棟樓有多高,而是蓋這棟樓的那群人有多“硬”。
就在三個月前,2025年11月,溫州瑞安一個停產十幾年的小鍋廠突然火了。
廠長傅克萍被人從老廠房里挖出來,原因是有人曬出了一口用了34年的不銹鋼鍋,鍋底锃亮,把手包漿,炒出來的雞蛋還是香的。
網友瘋了,管它叫“傳家鍋”,幾十萬人求購,開售后25秒,兩萬口鍋秒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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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想想,一個初中學歷的老頭,自己自學編程,用報廢的機械手改造生產線,一天最多做300口鍋,結果被全網追著要買鍋。
這畫面是不是有點魔幻?
但更魔幻的是,這群造鍋的溫州人,造管子的溫州人,最后居然跑去蓋了浙江第一高樓。
這中間的路,走了五十年。
一口鍋背后的“不銹鋼精神”
咱們先把時間拉回到1991年。
那年,溫州瑞安的阮阿婆在街邊攤上買了一口不銹鋼鍋,花了大概十幾塊錢。
那時候不銹鋼還是個新鮮玩意兒,鐵鍋容易生銹,鋁鍋怕有毒,不銹鋼又亮又結實,像個外星來客。
阮阿婆把這口鍋拿回家,一用就是34年。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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到2025年記者去她家采訪時,80多歲的老人家還在用這口鍋炒菜,鍋底連個窟窿都沒有。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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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口鍋的制造者,叫傅克萍,跟他弟弟傅克勝。
傅家兄弟的故事,得從1980年代說起。那時候溫州瑞安的汀田鎮后里村,是個專門賣不銹鋼的市場。
傅克萍的弟弟跑去舅舅家學了兩年不銹鋼制作,學成回來后,父子仨湊了點錢,開了個小作坊。最早的時候,全手工,一錘一錘敲,一天只能做五口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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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可能會問,手工敲出來的鍋,憑什么能用34年?
傅克萍的回答特簡單:“材料要好,做工要實。”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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就這八個字,沒了。
1995年,傅家兄弟干了一件小事——他們在鍋柄上套了個膠套,帶凸點的,防滑不燙手。
就這么個小改動,他們去申請了專利。
你想想,那個年代,溫州的小作坊主居然有專利意識,這事兒本身就很“溫州”。
但好景不長。
后來市場上冒出了各種不粘鍋、涂層鍋,花花綠綠,廣告打得震天響。
傅家的不銹鋼鍋還是老樣子,灰撲撲的,像個老實巴交的鄉下人。
銷量一落千丈,廠房租給別人,設備生銹,傅克萍改行去做不銹鋼提水桶,后來又去做自動化設備。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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鍋廠就這么死了,死了十幾年。
直到2025年11月,一條短視頻把它從墳里刨了出來。
網友的理由也特簡單:“這鍋我用了幾十年還好好的,你們為什么不做了?”
傅克萍懵了。他對著鏡頭說:“鍋火了,我很高興。
但廠房沒了,設備舊了,等于要完全重啟創業。”
猶豫了幾天,他還是決定干。
20多家供應商找上門要合作,他只挑最嚴的——材料必須拿304食品級證明,從出廠到他手里,每一批都要合格證書。
他說:“材質不好,工藝再好也用不長久。”
這就是溫州人的“不銹鋼精神”——不是不賺錢,是不賺黑心錢;不是不追風口,是追了風口也不忘本分。
管子里長出個“鋼鐵帝國”
鍋是小東西,管子才是大買賣。
就在傅克萍在瑞安敲鍋的時候,幾十公里外的溫州龍灣,另一撥人正在敲鋼管。
敲著敲著,敲出了一個世界500強。
這個故事得從1992年講起。
那一年,一個叫王迪的人辭掉了公職,回到溫州龍灣創辦了東海鋼管廠。
當時龍灣做不銹鋼管的全是家庭作坊,原材料得從上海浦東穿孔廠采購,緊俏得很。
王迪心想,我為什么不自己干穿孔?
于是他跑去市場調查,學技術,回來就搞了一條小口徑穿孔生產線。
從那條生產線開始,華迪鋼業一步步長成了集冶煉、軋鋼、穿孔、冷軋冷拔、國際貿易為一體的大集團。
到2022年,溫州不銹鋼無縫管占據了全國市場67%的份額,航空航天、核電、高鐵用的管子,好多都是溫州造。
但你如果以為這就是頂峰,那就太小看溫州人了。
真正的大佬,叫項光達。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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1988年,30歲的項光達從國企出來,創辦了甌海汽車門窗制造公司。
干了幾年,他發現汽車門窗沒什么搞頭,不銹鋼倒是稀缺——那時候中國90%的不銹鋼靠進口,有時還得托關系買。
他心想,如果能自己生產不銹鋼,一定有市場。
1992年,他創辦了浙江豐業集團,這是中國最早的民營不銹鋼企業之一。
然后他就跟“鎳”杠上了。
不銹鋼的主要原料是鎳,但鎳這玩意兒,當時只有老外能生產。
項光達不服,他說:“不銹鋼60%~70%都是鎳,那鎳是誰來生產的?老外。
我們自己沒有生產,那怎么行?”
2008年,一個俄羅斯客商問他:“你要做多少噸鎳?”他說:“10萬噸。”俄羅斯人笑了:“俄羅斯鎳做了五六十年,現在也就20多萬噸。
你要做10萬噸,那你的命得活長一點,至少一百歲。”
項光達沒笑。
他記住了這句話,然后干了一件事——2009年,在印尼鎳礦禁令出臺前,他第一個沖進去,拿下了4.7萬公頃的紅土鎳礦開采權。
那時候印尼還是個蠻荒之地,瘧疾橫行,沒路沒電,溫州人扛著機器就去了。
十年后,青山控股在印尼的鎳鐵產能達到200萬噸,不銹鋼產能300萬噸。
2018年,青山控股殺進世界500強,營收342億美元。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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2021年,項光達在內部講課,說了一句話:“做企業賺的不完全是錢,賺的是競爭力。”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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你品品這句話。
當年那個被俄羅斯人笑話“要活一百歲”的溫州人,硬是把中國企業的名字,刻在了全球鎳產業的鐵王座上。
“傳家鍋”復活背后的時代情緒
講完大佬,咱們再回到那口鍋。
2025年11月25日上午,傅克萍的“傳家鍋經典復刻版”開啟預售,直徑30cm,售價99元,預約人數超過10萬。
開售后25秒,兩萬口鍋,沒了。
這是什么概念?搶iPhone都沒這么快。
但有意思的是,評論區里很多人曬的不是新鍋,而是老鍋——“我家這口鍋用了28年”“我外婆那口用了31年”“我媽說這鍋比我還大”。
有人管這叫“傳家鍋現象”,說這不是消費,是集體懷舊。
可我覺得,這事兒沒這么簡單。
你看啊,這幾年翻紅的老國貨,從活力28、蜂花、郁美凈,到傅克萍的鍋,它們的共同點是啥?不是營銷做得好,是東西做得實在。
包裝土、廣告少、價格便宜,但質量能打三十年。
反觀現在市面上那些鍋,幾百上千塊,涂層掉一層你就得扔,美其名曰“消費升級”,說白了就是“計劃報廢”——廠家故意把東西做的不耐用,好讓你過幾年再買新的。
傅克萍不懂這些套路。
記者問他怎么保養鍋,他說:“炒一個菜,洗一遍;再炒一個,再洗一遍。這樣就不會黑。”就這么樸素。
2025年11月7日,“浙江宣傳”發了一篇文章,說“傳家鍋”爆紅,是“好東西值得被珍惜”的生動寫照,是對工匠精神最有力的禮贊。
這話說得挺對,但我覺得還缺一層——
這屆年輕人不是懷舊,是受夠了。
受夠了花里胡哨的營銷,受夠了用幾次就壞的質量,受夠了被當成韭菜割。
他們想要一個確定的東西,一個能陪他們很久的東西。
而傅克萍的鍋,剛好給了他們這種確定感。
流量來得快,去得也快。
傅克萍自己也知道,他說:“我有想過這個。
所以我們也會謹慎制定生產計劃,緊密觀察市場情況。”——這就是溫州人的清醒:風口來了我不躲,但我也不飄。
從“不銹鋼精神”到“城市新高度”
鍋也好,管子也好,鎳也好,都是“硬”的東西。
但溫州人不止會造硬的,還會蓋高的。
2026年的今天,臺州玉環的“溫臺第一高樓”已經封頂。
331米,總投資15億元,由溫州企業家出資建設。
這棟樓的意義,不只是高度——它是溫州人從制造業向城市運營轉型的象征。
你看這條時間線:
1990年代,溫州人在龍灣敲管子,在瑞安敲鍋,一分錢一分錢地攢家底;
2000年代,項光達們沖進印尼挖鎳礦,把產業鏈延伸到海外;
2010年代,青山控股成了世界500強,溫州不銹鋼占據全國三分之二市場;
2020年代,溫州人開始蓋摩天大樓,把制造業賺來的錢,砌成城市的脊梁。
這不只是財富積累,這是精神迭代。
2022年3月,項光達經歷過一次驚心動魄的“妖鎳”之戰。
倫敦金屬交易所鎳價暴漲,青山控股的20萬噸空頭倉位面臨巨額虧損,外界一片唱衰。
但項光達挺過來了,溫州的企業家圈子里,沒人說風涼話,只有人默默支持。
周德文當時說:“希望項光達能挺過這一關,以后能更穩健、健康地發展。”
這就是溫州人的抱團——“幫帶”模式,不只是做生意,是扛事兒。
故事還在繼續。
2026年2月,傅克萍的新廠房還沒完全搞定,但每天能出的鍋已經比三個月前多了。
他說:“質量還是第一,做不快就慢慢做,總比做壞了強。”
項光達的青山控股,還在印尼、印度、津巴布韋擴建產能,鎳當量從2019年的33萬噸,奔著2023年的110萬噸去了。
而那座331米的浙江第一高樓,已經在東海邊站成了一根不銹鋼定海神針。
溫州人用五十年,把“不銹鋼精神”從一口鍋、一根管子,煉成了一座城的高度。這精神說到底就八個字——
可以輸在起跑線,不能輸在質量關;可以低頭敲鋼鐵,不能彎腰做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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