本文為《方圓》雜志原創稿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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清晨,當薄霧還輕輕纏繞著貴州省貞豐縣的花江峽谷時,10歲的小汪(化名)已背好書包,踏著村里新修的水泥路輕快前行——她要趕往自己的“單位”上班。
她的“單位”藏在花江村李家屯,是一座飄著瑯瑯書聲的小書屋,門上木牌寫著:“山孩子”編輯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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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瞧,是‘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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位于貴州黔西南州的花江峽谷大橋是被稱為“世界第一高橋”的工程奇跡。這座橋不僅架在峽谷上,連接著峽谷兩岸交通往來,也改變了周邊鄉村的命運,打開了峽谷深處那些曾經閉塞的村寨的發展之門。
沿著水泥路走了半小時,小汪突然停下腳步。她仰起頭,小手指向峽谷上空:“瞧!”
“瞧什么?”記者順著她手指的方向望去。
霧氣正在消散,一道鋼鐵長虹逐漸顯露真容——主跨1420米,橋面距水面625米,被譽為“世界第一高橋”的花江峽谷大橋,如巨龍般橫跨天塹。
“橫也第一,豎也第一!”小汪的語氣里滿是自豪,“我家就在橋下住,我們是看著這座橋‘長大’的。”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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花江峽谷大橋下的北盤江邊,貴州省貞豐縣檢察院檢察官正在對花江鐵索橋、摩崖石刻、北盤江進行走訪。
這座去年9月通車的大橋,改變的遠不止交通格局。曾經,位于北盤江畔的花江村是“貴州最邊遠的窮村寨”,村民出村只能靠馬匹和雙腳,先沿著花江鐵索橋走到江對岸,再循著被稱為“鵝翅膀”的茶馬古道,走上兩個多小時才能“出山”。后來,隨著越來越多青壯年外出務工,花江村成了“空心村”,只剩下老人和孩子守著古老的寨子。
“但現在不同了。”花江村所在的平街鄉黨委書記張德林指著山腰處新建的民宿說,“大橋通車后,游客來了,年輕人回來了,非遺工坊、特色餐館、觀景民宿如雨后春筍般出現。”
一名民宿老板正忙著接待客人、搬運行李,小院里的粉色三角梅開得正盛。她告訴記者,春節期間的房間幾乎被訂滿了,“游客在這里白天可以體驗非遺,享受村里的‘慢時光’,晚上能在民宿直接觀賞壯觀的大橋夜景。”
在橋墩下的服務區,72歲的布依族奶奶韋阿婆正烤著玉米,旁邊的攤位上擺著她手工制作的蠟染布包。“以前哪想過能在‘世界第一高橋’下做生意?”她笑著說,年紀大了閑不住,現在每天從村里走過來擺攤只要十幾分鐘,既活動了筋骨,又能做點小生意。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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從牛棚鴨舍到夢想孵化器
大橋通車前,山路是隔絕的象征。貞豐縣檢察院檢委會專職委員王芳對自己第一次進村時的情景仍記憶猶新。
“從縣城開車兩個多小時,高低起伏的盤山路幾乎把人轉暈。”她回憶說,村里300多戶人家,超過千人常年在外務工,近40名留守兒童跟著祖輩生活,在全縣僅存的兩所鄉村小學之一的云盤小學讀書。最讓她心疼的是放學后的畫面:“老人們忙著農活,孩子們就在田埂上寫作業,趴在小凳子上讀書。那些作業本沾著泥土,字跡卻工工整整。”
轉機發生在2025年2月。在社會愛心人士支持下,村里閑置的牛棚鴨舍和廢棄小賣部被改造一新。圖書室、繪畫室、舞蹈室、多功能教室次第建成,甚至還有一個小小的傳統農耕博物館。從此,放學后的寂靜被讀書聲、笑聲和音樂聲取代。
“‘山孩子’編輯部就是在這里誕生的。”志愿者山山(化名)老師說,這個編輯部不僅是孩子們的課余托管站,更是夢想的孵化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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大橋下的花江村里,有一群4-14歲的布依族留守兒童。去年9月,在社會各界的愛心支持下,他們自己擔任主編、記者、攝影,做出了一本雜志書《山孩子》,讓更多人看見大山里的精彩。《山孩子》雜志中刊登著標記部花名冊,小主編、采編部等責任劃分清晰。
2025年9月,就在花江峽谷大橋通車當月,在志愿者的幫助下,這群4歲至14歲的布依族留守兒童做了一件了不起的事——他們自己擔任主編、記者、攝影師,制作了一本雜志《山孩子》。
小汪是“娃娃編輯部”的小主編之一。她熱情地拉著記者,介紹雜志里大家畫的畫、寫的詩、拍的照片:大橋建設者汗流浹背的背影、第一輛車駛過橋面時的歡呼、奶奶蠟染時專注的神情……“我們要讓更多人看見,大山里也很精彩。”小汪說。
編輯部里最小的孩子只有4歲,老師說她是“可愛擔當”。小姑娘扎著兩個羊角辮,一直像個小尾巴似的跟在老師身邊。記者好奇地問她:“你在編輯部做什么工作呢?”她眨巴著大眼睛認真地回答:“我負責把雜志拿給更多的叔叔阿姨看,歡迎大家來我們花江村玩。”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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守護,從“貞愛·珍稀”開始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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今年2月,貴州省貞豐縣檢察院檢察官走進“山孩子”編輯部,帶來一堂生動的法治課。
也是在花江峽谷大橋通車當日,貞豐縣檢察院“貞愛·珍稀”檢察工作站在花江村里的小學揭牌。工作站將刑事、民事、行政、公益訴訟“四大檢察”職能融為一體,而未成年人司法保護被置于重中之重。該院“蕙心未檢工作室”的檢察官們特意走進了這個溫暖的“編輯部”。
“小朋友們,我們的身體有哪些地方別人不能隨便碰呀?”檢察官王廷廷的問題拋出后,孩子們起初有些害羞,低頭竊竊私語。漸漸地,通過情景劇、互動游戲,那些生硬的法律條文變成了孩子們能聽懂的故事。“不要隨便跟陌生人走”“被人欺負要告訴老師”——這些常識對于留守兒童而言,是實實在在的“護身符”。
12歲的小吳(化名)捧著她得到的文具禮包說:“檢察官阿姨講的課很有意思,我知道了我的身體哪些地方別人不能碰。我以后也想成為像檢察官和山山老師一樣能幫助別人的人。”
聽到這些,檢察官們眼眶微潤。事實上,對這片土地的守護,檢察機關早已注入深情。
花江村是國家級傳統村落,一磚一瓦、一橋一石刻,都凝結著歲月的分量。早在2022年7月,檢察官的目光就落在了那些日漸斑駁的傳統建筑上。發現消防設施的缺失、老屋的損毀,該院向相關部門發出檢察建議后,同年9月,15棟房屋得到保護和修繕。
2024年初,檢察守護的目光又投向了那座沉寂于峽谷中的花江鐵索橋。它自光緒年間便橫跨于此,是茶馬古道記憶的活化石,但自2012年復建后,始終未經過專業“體檢”。在檢察機關的持續推動下,2025年3月,一份翔實的檢測報告終于傳來佳音:橋梁總體狀況“較好”。
2025年4月,通過“益心為公”志愿者檢察云平臺,檢察官們關注到國家級文物“茶馬古道—貴州花江摩崖石刻群”缺乏有效保護的問題。檢察建議發出后,數字化保護工程獲批,36通石刻的高精度三維數字化采集工作有序展開。
“服務保障好世界第一高橋,是檢察機關融入大局、服務發展的應盡之責。”貞豐縣檢察院檢察長王成剛說,“但最核心、最柔軟的關切,始終圍繞在那群最需要呵護的‘山孩子’身上。”
為了讓這份守護延伸得更遠,2025年7月,貞豐縣檢察院與浙江省東陽市檢察院攜手,建立“山海協作·東西互濟”工作機制,還通過視頻連線向在東陽的貞豐籍工友們講解勞動合同、工傷維權等與切身利益相關的法律知識。
小汪的父親就在浙江打工,一年只能回一兩次家。她的母親曾是大橋的保潔員,每天與這座“世界第一”相伴,卻很少能帶她走出大山。“我知道爸爸媽媽不容易。”小汪說,“檢察官阿姨告訴我,他們要掙錢養家,我們在家要好好保護自己,好好學習。”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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橋的那頭是什么
傍晚時分,花江峽谷大橋的燈光漸次亮起,如一條星光之路懸于天際。村子里響起了布依八音坐唱,那是迎接新春的傳統樂曲。
“這個春節,有很多孩子的父母沒能回家。”王芳說,“但我們希望,法治的溫暖可以彌補一些親情的缺位。”
編輯部的展板上,貼滿了孩子們的心愿卡。那些稚嫩的筆跡,承載著大山深處最真切的渴望:“我想當醫生,讓奶奶長命百歲。”“我想當解放軍,保衛祖國。”“我想走出大山,去看看大海。”……
“我想去北京看看天安門。”小汪悄悄告訴記者她的新年愿望,“我知道北京很遠,但大橋不也很高嗎?那么高的大橋我們都建成了。”
“走出村寨,走出大山,或許是每一個生長在貴州大山里的孩子藏在心底的小小執念。”“山孩子”的發起人陳曉龍感慨地說。
春節期間,村子里掛起一串串喜慶的紅燈籠。而“山孩子”編輯部里,燈光溫暖,書聲瑯瑯。那些曾經趴在田埂上寫作業的孩子,如今正規劃著如何用手中的筆和相機,記錄下家鄉的變遷,也書寫著自己的未來——這是大山深處,最動人的新春風景。
記者手記
成為一座橋
站在花江峽谷大橋的觀景平臺上,腳下是625米的垂直高度,令人目眩;眼前,一道宛如地球裂縫的峽谷被鋼鐵長虹跨越。橋,的確宏偉壯觀,但真正讓我心頭一顫的,卻是那個牛棚里誕生的“娃娃編輯部”。
建橋,是國家看見了大山深處的期盼。而在花江村的這些日子里,我看見了更多無形的“橋”:那座牛棚改造成的鄉村書屋,是連接鄉村與世界的橋;“蕙心未檢工作室”的法治課堂,是連接保護與成長的橋;檢察工作站的“云上連線”,也是連接父母與子女的橋……
離開村莊時,小汪突然問我:“記者姐姐,北京真的很大嗎?我好想去北京看看。”這讓我想到,這個時代所創造的一切奇跡、所搭建的一切橋梁,不正是為了承載起無數個期盼,讓它們有實現的可能嗎?人民建設的橋,終究是為了人民。或許,我們每個人都可以成為一座橋。
來源:檢察日報
記者:劉亞
圖片、視頻拍攝、視頻制作:張哲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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