文 | 智械島,作者 | 霍如筠(北京)
2026年開年,一只叫“OpenClaw”的“龍蝦”在全球開發者社區爆紅。
這個允許AI直接控制電腦、執行復雜工作流的開源工具,GitHub星標突破25萬,成為史上最受歡迎的開源項目。
在這場“全民養蝦”的熱潮中,笑得最開心的是一家中國AI公司,MiniMax。OpenRouter的調用榜單上,MiniMax M2.5以單周超3T tokens的消耗量霸榜,把Kimi、智譜甚至Claude都甩在身后。
開發者們發現,用MiniMax的模型“養蝦”,成本只有海外頂流模型的十分之一,1萬美元,能讓4個Agent不眠不休地跑一整年。
這家公司的創始人閆俊杰,前兩天在香港的業績會上向投資人交出了上市后的首份年報。
他的語速不快,偶爾磕絆,當他說出“截至2月底,公司ARR已超過1.5億美元”時,電話那頭響起了分析師們密集的鍵盤敲擊聲,這個數字是2025年全年營收的近兩倍。
從商湯的實習生到執掌一家市值超2500億港元的AI上市公司,閆俊杰用了不到五年。
而此刻,市場正在追問一個更本質的問題:這只“龍蝦”養大的公司,配得上它的身價嗎?
一、18億虧損背后的秘密
3月2日發布的年報數字充滿張力:2025年全年營收7903.8萬美元,同比增長158.9%,但同期年內虧損高達18.72億美元,同比擴大302.3%。
乍看這是典型的“賣一塊錢虧二十塊”的燒錢劇本,如果多翻幾頁財報,會發現事情沒那么簡單。
財報中有一行小字值得細讀:“金融負債公允價值虧損由2024年的2.14億美元增加至2025年的15.9億美元,主要由于公司估值持續增加。”
翻譯過來就是:MiniMax上市前發行的優先股在會計上被算作“金融負債”,公司越值錢,這筆負債的賬面價值就越高,財報上的“虧損”就越大。
這筆錢并不是公司真金白銀燒出去的,而是因為早期投資人的股票增值了。剔除這些“紙面虧損”,MiniMax的經調整凈虧損是2.51億美元,比2024年的2.44億美元只多了700萬美元,虧損率反而在收窄。
這并非財務魔術,而是會計準則下的客觀反映,真正值得警惕的不是賬面數字,而是經營效率的實質性變化。
比虧損更重要的,是收入結構的變化。2025年開放平臺及企業服務收入同比增長197.8%,占總收入比重從28.6%提升至32.8%,這部分業務的毛利率高達69.4%,而C端產品只有個位數。
這意味著MiniMax正在從“靠爆款應用講故事”轉向“靠模型能力賺真錢”。
毛利率從2024年的12.2%翻倍提升到25.4%,背后是推理成本的大幅下降,M2系列文本模型每百萬Token的算力成本在三個月內降了超過50%。
銷售費用同比降了40.3%而收入翻倍,說明產品開始靠口碑自然增長,不再需要瘋狂燒錢買量。
閆俊杰在業績會上透露,2026年2月M2系列文本模型的日均Token消耗量已經是2025年12月的6倍以上,其中編程場景的消耗量增長了超過10倍。
這些數字指向同一個結論:MiniMax的增長正在從“線性”變成“指數級”,規模效應開始在財務上兌現。
但硬幣的另一面是,C端產品貢獻了三分之二的收入卻幾乎不產生毛利,這種“C端燒錢換數據、B端變現補缺口”的模式能否持續閉環,仍然需要時間驗證。
四季度營收增速從前三季度的175%回落至130%,也暗示著戰略調整的陣痛正在顯現。增長的質量確實在改善,但盈利的拐點尚未真正到來。
二、那個“不看競品”的創業者
要理解MiniMax,得先理解閆俊杰這個人。
綠洲資本創始合伙人張津劍是MiniMax的天使投資人,他回憶第一次見閆俊杰時“在茶館聊到半夜12點,我累得想回家休息,他精神滿滿地準備回公司打工”。
那次見面張津劍試圖聊行業競爭,當時MiniMax正面臨不少挑戰,但閆俊杰完全不接茬,只談AGI應該是什么樣子、哪些技術路徑是對的、接下來該做什么。
后來有一次兩人聊起競品的來勢洶洶,對方融資很順、營銷很猛,閆俊杰悶頭吃著東西,淡淡回了一句“我不看”。
張津劍說,那一刻他才理解什么叫“專注”。
這種專注并非故作姿態,而是源于對技術路線的極度自信,當別人都在追逐ChatGPT的影子時,閆俊杰從第一天起就堅持多模態、全球化、性價比三位一體的路線,他相信這才是通向AGI的最短路徑。
另一個故事更耐人尋味。2023年前后融資環境艱難,有一位海外投資人愿意投一大筆錢,條件是要閆俊杰飛過去當面聊。
這錢對當時的MiniMax很重要,兩人討論到深夜,閆俊杰想了三天,最后發來消息:“我決定不去了……我們代表的是‘中國創新,走向全球’,我覺得這不對。”
后來證明這個決定是對的,但當時能放棄一筆救命錢,需要的不僅是眼光,更是對自我定位的清醒認知。
在投資人的描述里,閆俊杰身上有一種罕見的“定力”,他不追逐熱點,不跟風做“中國版ChatGPT”,而是堅持把資源集中在能產生獨特價值的領域:Agent產品、星野、海螺視頻。
正是這種定力,讓MiniMax避開了國內移動端通用助手的紅海,率先在海外市場撕開一道口子。
但也有投資人私下表示擔憂:閆俊杰太“軸”了,他的專注是優點,但某種程度上也是風險。
當行業風向變了,當巨頭開始用價格戰碾壓性價比路線,他會不會過于固執己見而錯失轉型窗口?
這種擔憂并非空穴來風,M2.5幻覺率從67%攀升至88%的數據,正是技術取舍的代價,也是市場信任的隱患。
偏執成就了MiniMax的獨特,但偏執也可能成為它未來最脆弱的一環。
三、2500億還能撐多久?
把MiniMax放在中國AI創業公司的坐標系里,它的位置很特殊。
全球化讓73%的收入來自海外,當國內同行在字節、阿里的陰影下艱難求生時,MiniMax已經在美國、東南亞、中東站穩了腳跟;全模態讓它成為國內“AI六小虎”里唯一在文本、視頻、語音、音樂四大模態都有建樹的公司。
閆俊杰堅信多模態融合是通向AGI的必經之路;性價比讓M2.5的成本只有Claude的十分之一,在OpenClaw這類高頻調用場景中擁有無可比擬的優勢。
這三大優勢構成了MiniMax現階段的核心壁壘,也是資本市場愿意給出2500億港元估值的底層邏輯。
但它面臨的問題同樣尖銳。
首先是可靠性存疑,Artificial Analysis的評測數據顯示,M2.5的幻覺指數從M2.1的-30降至-41,幻覺率從67%攀升至88%,在企業級場景中輸出的可靠性是底線,一旦出現嚴重幻覺,客戶信任隨時可能崩塌。
其次是護城河太窄,目前的核心優勢是“性價比”而不是“不可替代性”,用戶選擇MiniMax的理由是“接近頂尖,而且便宜”,一旦巨頭降價或者DeepSeek發布更強的開源模型,用戶可能迅速流失,這種后發者的“參照系困境”是所有追趕型AI企業共同的難題。
第三是版權風險高懸,2025年9月迪士尼等好萊塢巨頭在加州起訴MiniMax,指控其海螺AI侵權,索賠可能高達7500萬美元,對于一家73%收入來自海外的公司來說,這不是簡單的財務成本,而是可能重塑整個數據合規體系的重大不確定性。
最后是估值透支嚴重,按3月3日收盤價計算,MiniMax的市銷率超過400倍,而OpenAI只有100倍左右,資本市場在用最樂觀的劇本給它定價,一旦增速放緩,或者下一代M3模型未能如期突破,股價回調的壓力將如雪崩般劇烈。
業績會上閆俊杰罕見地談起競爭,有分析師問賽道里有巨頭、有創業公司、有開源模型,你們到底在哪一層競爭?
他的回答很直接:“2023年我們就明確做了判斷:不做移動端的通用個人助手,也就是類似豆包和ChatGPT的對話產品,原因是在這里沒有創造獨特價值。”
但資本市場已經過了只聽故事的階段,智譜的前車之鑒就在眼前,2月21日因GLM-5上線后流量超預期、擴容沒跟上,股價兩天跌了22%,MiniMax雖然沒出技術事故但也被板塊情緒波及,市值蒸發近400億港元。
這暴露了一個殘酷的事實:當估值基于“未來巨頭”敘事時,任何小瑕疵都會被無限放大。
MiniMax的故事或許可以用張津劍的一段話來收尾:“年輕創業者最寶貴的氣質是沒有被磨掉的勇氣。敢想、敢為、敢說狂話,而這種‘狂’的本質,是敢于相信那些虛構事物的勇氣和信心。閆俊杰身上恰恰有這種特質。”
問題在于:這份勇氣,最終是變成了愿景,還是變成了吹牛。
答案可能在半年之后,屆時隨著M3模型的發布、辦公場景的滲透、中長視頻能力的落地,市場將能更清晰地判斷這2500億市值究竟是價值錨點,還是一個被提前透支的預期。
而那只正在全球開發者電腦里日夜奔跑的“龍蝦”,或許已經給出了部分答案,它的每一次Token消耗,都在為MiniMax的未來投票,也在為這場估值博弈寫下新的注腳。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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