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文|小盧魚
編輯|楊旭然
港股行情已經越來越讓人看不懂了。尤其是互聯網公司的股價,呈現出了一種“無論財報好壞,資金都用腳投票”的詭異狀態。
國際資本非常關心科技類上市公司在AI時代的護城河和統治力,以至于到了有些偏執的程度。
相比AI沖擊和流動性擾動,市場資金對于科技公司的成長性關注度其實同樣高,尤其警惕企業會變成某種帶有科技色彩的公共事業股。
過去,互聯網公司的估值很大程度上建立在用戶持續增長,和流量無限變現的預期之上。但現在電商、本地生活等互聯網核心業務的“老齡化”似乎已不可避免。
即便是擁有最高的年輕用戶比例的嗶哩嗶哩,市場也沒有放過。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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B站擁有超過80%的35歲以下用戶,這在任何平臺眼中都是夢寐以求的。但市場的殘酷在于,擁有年輕人和擁有年輕人的錢之間,存在一個巨大的且似乎越來越寬的鴻溝。
所以,在交出了史上最優財報之后,B站的股價仍然沒有任何起色。
本文是來自《巨潮WAVE》內容團隊的深度價值文章,歡迎您多平臺關注。
01 私域流量
最近,B站發布了那份讓市場等了足足十年的財報——2025年首次實現全年盈利,調整后凈利潤高達25.9億元。
消息一出,市場輿論瞬間分裂,一邊是“小破站終于長大了”的感慨,另一邊則是“B站再也不是那個B站了”的質疑。
其中因為不難理解,因為這些利潤的來源非常明顯且集中——就是廣告收入。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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過去一年,B站廣告收入連續12個季度保持同比增長,全年首次突破百億大關,達100.6億元。其中,AI廣告收入暴增180%,通義千問、Kimi、智譜清言們在這一年里瘋狂涌入,儼然把B站當成了搶占大模型用戶心智的核心戰場。
從行業分布看,游戲、數碼家電、網服、電商和汽車構成了廣告收入的TOP5。這一結構與剛出爐不久的百大UP主名單展現出了微妙的內在一致性——知識區、游戲區、生活區涌現了57位獲獎者,榜單占比超過一半。
一切看起來都是那么順理成章,用戶愛看,UP主能賺,平臺終于盈利,形成了一個美好的三角形。
但同時有一個問題也值得更多思考了:這真的是一個穩固的三角形嗎?
如果我們把目光從那些光鮮的數據報表上移開,轉而投向盯著屏幕的用戶,投向那些每天愿意在B站花上112分鐘的年輕人,就會發現一個被高速增長的廣告收入所遮蔽的隱患。
這些年輕用戶之所以愿意把日均112分鐘的“生命”留在B站。他們留下的原因,其實是因為人與人之間的情感連接。一位UP主可能用了三五年時間,通過一期期沒有功利心、商業化的視頻,與觀眾建立起一種近似于“云朋友”的情感紐帶。
用戶在評論區里喊“媽見打”,在彈幕里刷“暗號”,在每一次視頻更新時感受到一種來自“同類”的陪伴。這種誕生于用戶興趣愛好和UP主人格魅力的信任,是B站最深的護城河,也是它區別于一切純流量平臺的根本所在。
而現在,這條護城河正在被B站用來“搞錢”。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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用戶們不是不懂商業變現的剛需,但問題是,當B站的廣告商單以一種越來越密集、越來越“零幀起手”的方式植入內容時,那種被“偷襲”“背刺”的感覺,難免會變得越來越強烈。
而且很多B站UP主接的商單,其實并非完全自主選擇的結果,不然就不會出現打開視頻都是瓜子二手車或者妙界按摩儀的情況了。
隨著B站商業化中臺能力的強化,越來越多的廣告訂單是通過平臺系統直接派發的,UP主們更像是這個龐大廣告分發網絡中的一個節點。可以說,B站廣告業務的底層邏輯,本質上是一場對UP主們私域流量的規模化變現。
與貼片廣告相比,這種變現方式沒有更高級,也并未更有利于用戶。
02 未富先老
另一個更隱蔽的問題是,B站商業化重度依賴的UP主們,和引以為傲的年輕用戶們,其實都身處“未富先老”的窘境。
年初,B站第八屆百大UP主名單出爐,這份被視為B站內容風向標的名單,釋放出幾個意味深長的信號。
首次入選的UP主僅有27人,創下歷年最低紀錄;73位獲獎者都不是第一次拿獎;超過60%的百大UP主依舊連續創作了5年以上,其中18位UP主的創作生涯更是超過10年。
而且,今年沒有一位百萬粉絲以下的UP主入選榜單,但去年這個數字還是4人。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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這意味著,B站內容流量金字塔頂端正在以肉眼可見的速度固化。有些陪伴平臺走過青春期的老面孔(如泛式、老番茄、逍遙散人、木魚水心),已經整整八年蟬聯榜單,也側面驗證了B站用戶對情感連接的重視。
只不過,這批老UP主們年復一年地占據流量高地,他們還能持續吸引那些初入B站的年輕用戶嗎?那些剛剛進入青春期的新一代用戶,真的愿意看一個“大叔”給他們解說一款已經火了很多年的游戲嗎?
更微妙的是,那些代表了二次元、亞文化根基的音樂區、鬼畜區和動畫區UP主,卻在百大的舞臺上漸行漸遠,取而代之的是知識區、游戲區、生活區這些更“主流”、也更“好變現”的內容品類的UP主。
這其實說明了,除了UP主們,B站的年輕用戶們也在慢慢變老。目前,B站活躍用戶的平均年齡為26.5歲,而在2018年剛上市時,這個數字是21歲。七年時間,B站的核心用戶們的年齡增長了5.5歲。
陳睿在財報電話會上對此有樂觀的解讀,認為這意味著核心用戶群正步入擁有更多可支配收入的階段,學生畢業了、工作了、有錢了,“他們在B站上的消費也會隨之提升”。
財報也支撐這一說法,2025年第四季度,B站月均付費用戶達3566萬,同比增長21%,大會員規模達2535萬,約80%為年費或自動續費用戶。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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但如果我們把目光從B站的內部數據,轉向更宏大的經濟環境,就會發現這個“成長紅利”的敘事可能經不起推敲。
今年,中國高校畢業生預計將達到1270萬人,再創歷史新高。與此同時,以人工智能為代表的技術浪潮很可能會深刻改變勞動力供需關系。
在經濟下行周期,年輕人的失業率通常會更高,而且他們幾乎沒有積蓄。當錢包變癟時,他們更愿意用相對廉價的內容消費,來替代昂貴的線下消費,順便消磨時間——這恰恰解釋了為什么B站的會員費和訂閱費仍在增長。
問題是,這代年輕人長大后的消費能力,是否真的能支撐起B站的商業化野心。
03 生態沖擊
前文提到過,B站去年的AI廣告收入大增。但如果廣告主花重金投放的AI應用、數碼產品、汽車廣告,觸達的是一群感興趣卻買不起的年輕人,那么,廣告主只能越來越謹慎。
答案顯然是否定的。
B站上有月均1.4億用戶在此瀏覽相關內容,人均觀看時長翻倍,AI內容已成為具備實用價值的高粘性信息品類。這是因為年輕人知道,AI已經在深刻改變他們的未來,他們想要靠AI提高工作效率,發現新的風口,最終改善生活。
然而,B站除了AI作品展示,并沒有給用戶提供靠譜的AI工具。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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在互聯網公司爭先恐后的AI變革中,其實只有兩種參賽選手。一類是基建型選手,例如字節跳動的Seedance、快手的可靈,用大模型的能力重構底層技術棧,試圖在下一個時代占據基礎設施的生態位。
另一類是應用型選手,例如美圖的AI修圖工具讓普通人一鍵產出影樓級大片,小紅書的AI種草助手用算法批量生成爆款文案,試圖講好生產力工具的故事。
只可惜,B站并不屬于這兩類選手。
這不是說B站沒有擁抱AI,事實上, B站過去一年的財報電話會中“AI”被提及的頻率相當高。除了AI廣告投放,B站也在建設自己的AI能力,例如廣告匹配算法優化了千人千面的投放效率,內容審核系統用AI過濾了海量的違規內容。
還有為UP主推出的“必剪Studio”里,藏著AI數字分身的功能,讓創作者可以一鍵生成虛擬形象出鏡。
超過60%的B站創作者,已開始在日常創作中使用AI工具,主要集中在文案生成、視頻剪輯和封面設計等環節。效率的提升,讓UP主們有了更多時間思考內容,或者接更多的商單。
B站在AI市場上的聲量實在不高,因為用戶打開B站,仍然不是為了體驗它的AI功能,而是為了看UP主的新視頻,為了在彈幕里互動,為了那種“懂我”的情感連接。
更微妙的是,當每個人都可以用AI高效產出內容時,內容的獨特性就會被明顯稀釋了,用戶與UP主之間那種建立在“真實”基礎上的情感連接,也會面臨AI的侵蝕。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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也許有人會說,工具永遠是工具,用得好的人依然能做出好內容。但問題在于,B站的商業價值,從根本上依賴于用戶與UP主之間那種難以被規模化量產的情感連接,“內容通貨膨脹”對B站只怕是弊大于利。
04 寫在最后
對于絕大多數年輕用戶來說,B站是他們心目中一個相當特殊的存在,沒有人會希望這個平臺走向破敗,因此其天然具備良好的收入潛力。
而對于剛剛完成了歷史性全年盈利的B站來說,一場需要立刻采取措施的危機并不存在。所有的風險都是潛在的而非已經直接發生的。
但B站仍然需要面對各式各樣的無形壓力,說到底,誰也沒有如此大規模地服務過這些20歲出頭的年輕用戶,而B站不僅需要服務他們,還需要與他們共同成長,在內容水準、世界觀、意識形態等等方面都不能被成長的用戶們落下。
技術的浪潮無法阻擋,商業的步伐不能停歇。當一個平臺的核心資產是“人與人之間的信任”時,任何對產出效率的追求,都需要對用戶情感保持足夠的敬畏。
否則,短時間的盈利只會透支更加長久的未來。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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