長沙墜車事件，藏在細節里的辛酸與無奈

近期引起輿論廣泛關注的長沙市高新區“貨拉拉女乘客墜車死亡事件”，終于有了一個初步真相輪廓。今天上午（3月3日），“長沙高新公安”微信公眾號警方通報：2月23日，公安機關以涉嫌過失致人死亡罪對貨拉拉網約車司機周某春刑事拘留；3月3日，檢察機關批準逮捕。

長沙用戶車女士2月6日在平臺預約搬家訂單，在當晚跟車搬家途中跳車，司機周某立即撥打120送醫，后車女士因醫治無效去世。

這份公告長達兩千字，可說非常詳盡，除了通過調查基本還原案發現場大致事實之外，還披露了不少事前不為人知的細節，令人讀之唏噓，深感普通人生活之不易，“人間不值得”。

警方在通報中對當事兩人在事件中的身份進行了定性，逝者車某某被稱為“受害人”，司機周某春，被稱為“犯罪嫌疑人”，司機在車某某墜車死亡事件中的主要責任已無可推卸。事件就是因為司機周某春擅自改變行車路線，事后又溝通不暢，導致乘客車某某墜車。注意，警方此處定義為“墜車”，而非媒體上的“跳車”。至于是意外墜車，他人加害，還是乘客跳車，尚需進一步查證，但總之，司機的責任無可推卸，而且大概率是將面臨刑責，“涉嫌過失致人死亡罪”。

但事情到底是為什會發生呢？警方通報中用三段文字對事件進行了還原，其中很多細節頗令人感慨，令人感到當事者雙方實際上都是無意中卷入了這場生死旋渦。

2月6日，大年廿五，司機周某春出門正常拉活，在手機APP貨拉拉平臺接了一個訂單，這個訂單總里程11公里，一般用時也就21分鐘。用車者是個瘦弱的女孩子。女孩是要搬家到離公司更近的地方，有不少物件需要從住處搬運上車，“周某春詢問車某某是否需要付費搬運服務，被車某某拒絕?！?/p>

兩人的不愉快由此引發，但實際上就是為了一些搬運費。女孩“先后15次從1樓夾層將衣物、被褥等生活用品以及寵物狗搬至車上”。

按警方通報說，女孩“身高150厘米，體重43.5公斤”，就為了省點錢，身高只有1米5的女孩樓上樓下搬運了15趟。

而在此前的報道中，女孩家屬曾向媒體透露過女孩的收入情況，“月薪2萬”在網上炒得沸沸揚揚，然而，這2萬月薪“要交給母親18000元存起來”，女孩還要主動負擔弟弟的學費生活費，自己卻只能住在光線和通風都不暢的“一樓夾層”里，舍不得付一些搬運費。

接了女孩這一單活，周某春心里應該也是有氣的。因為這只是一個51塊錢的訂單，但女孩卻不顧“多次催促”，因為省錢自己搬運東西讓他等了36分鐘（20時38分到21時14分），而且女孩還恰好不用支付他等候費用（按照貨拉拉平臺規定，司機等待時間超過40分鐘將額外收取費用）。

于是，為了“為節省時間并提前通過貨拉拉APP搶接下一單業務”，周某某更改了行車路線，或許因為雙方之前口氣中已經不太愉快怕遭拒絕，也或許是因為周某某一直如此操作，總之這次更改路線他沒有征詢女孩的意見，路上兩人再次爭執，最終車某某墜車。

說到底，一切的罪魁禍首還是“錢”之一字。女孩寧肯費時費力，自己搬運東西是為了省點錢，司機抄近道（警方通報：少4個紅綠燈，可節省4分鐘左右），是為了多拉一單多掙點錢。

網上有戳心的句子：世人慌慌張張，不過是圖碎銀幾兩，偏偏這碎銀幾兩，能解世間惆悵，可讓父母安康，可護幼子成長，但這碎銀幾兩，也斷了兒時念想，讓少年染上滄桑，壓彎了脊梁，讓世人愁斷腸，偏是這碎銀幾兩，能保老人晚年安康。

長沙這件事正是這段話最典型的寫照。所謂墜車，不就是因為司機為了碎銀幾兩慌慌張張？而那墜車女孩，所謂2萬月薪，就算打個對折，就算在北上廣深一線城市，也足夠讓剛畢業的她活得從容，結果卻也是因為碎銀幾兩，“少年染上滄桑，壓彎了脊梁”。

女孩墜車離世，家里失去了心愛的女兒，和經濟上的重要支柱，而鋃鐺的司機身后，不知他又是誰的父親，誰的丈夫，誰的兒子。如果知道現在的后果，想必他無論如何也不會慌慌張張去多搶那一單吧？

最后再說下平臺方。在這次事件中，還有一方也成為千夫所指，那就是網約車平臺貨拉拉。這次警方沒有提到關于平臺的多少內容，但其中有個細節涉及到貨拉拉。通報稱，這一單“總費用51元，其中車某某支付39元，平臺補貼12元?！币簿褪钦f，貨拉拉在這單招致輿論危機的業務中，不但沒從中賺錢，還虧了12塊錢。

貨拉拉在事件發酵后曾經發布過一個致歉公告，承認平臺在三個層面存在明顯問題，包括安全預警缺失，對此異常事件未能第一時間覺察；產品安全功能不完善,在跟車訂單的行程錄音等問題上存在關鍵缺失；與家屬溝通處理時跟進速度慢等。據說目前貨拉拉已經和家屬初步達成處理協議，要支付一筆不小的費用，同時把司機的民事責任一并承擔起來。深圳市交通運輸局也約談了貨拉拉負責人

但輿論并沒有就此放過貨拉拉，要求追究平臺責任的呼聲一直不斷。

客觀說，貨拉拉能有今天的危機也不算冤枉。盡管貨拉拉在媒體報道后很快與家屬達成協議獲取諒解，并公布了多項具體整改計劃。但終究是開始在處理上慢了一步，何況畢竟人命關天，多承受一些輿論指責又如何？

但問題是，對于貨拉拉這樣的網約車平臺到底要怎么處理才能合乎民意又符合法律法規？強制全部安裝攝像頭？排除社會車輛，把網約車全部改成自營？

世間安得雙全法，不負如來不負卿！也許隨著網約車行業的成熟，最終會摸索出一條既安全又高效低價的網約車之路，但在此之前，無論是輿論和行業都應該有心理準備，哪怕是按照大數法則，也難以完全避免意外的發生。在意外發生之后，輿論的譴責理所當然，這會推動整個行業的進步，而相關平臺，則應該早早做好更悲觀的預案，勿對輿論監督有怨言或者逆反心態：輿論都是為了你們好。

從滴滴出事到貨拉拉出事，輿論討論中總會涉及到一個大數法則，即安全問題無法絕對避免，總會有出事的概率。但這只是事物的一面，一方面安全問題非人力可以完全杜絕，但另一方面，人力卻可以通過努力降之降到最低，降到接近為零。在安全事件發生之前，平臺只有盡最大能力做足了安全措施，才能最大限度的降低安全事件發生的概率。未來類似悲劇是否可能還會發生，貨拉拉是否還會面臨輿論危機，就要看貨拉拉能否吸取此次事件教訓，盡最大能力完成安全整改。

最后需要說的是，所謂“世人慌慌張張，不過是圖碎銀幾兩”，這大概也是諸多網上平臺存在和興起的根本原因。別小看這省下的幾塊、幾毛錢，對于低收入人來說，這就是使用拼多多或者貨拉拉之類APP的最大理由，要促其擔責進步，而非因噎廢食，這是合適的態度。