棱光丨秋的留白

我喜歡秋天，不光是它色彩的豐富。

從我家的玻璃窗向外望，有幾棵行道樹經歷風刮、雨淋、冷削后，依然黃得明亮耀眼。

我每天早晨，睜開眼就迫不及待地拉開窗簾，生怕一夜之間那幾棵樹就被剃了光頭。我雖然關注天氣，卻總擔心預報不準，不安著，生怕眼前的美輕易就消失，更怕美消失后的那份凄慘。

一個好天氣里，我在做完一件事后，很自然地望向窗外，隱約發現有樹葉正在飄落。我不情愿地貼著窗戶仔細辨認，的確有黃葉不停地飄下。轉頭看其它樹，沒見風吹葉動，可這葉子卻飄落著，與樹底的金黃連成了一片。

啊，這樣有多久了。我疼惜著。

早秋驚落葉，飄零似客心。翻飛未肯下，猶言惜故林。

我不禁看向松散的樹冠，就像我每掉一根頭發一樣的揪心，真擔心這個落法，它會很快失去美麗的姿色。

但這自然的規律能抗拒嗎？

這或許就是所謂的“定數”吧。

那么，既然，不能違背限定的生的長度，就讓生的過程豐富些吧。壘高，加寬，整理，這樣超越定數的滿足感就有了吧。

立冬到了，我更加緊張起這些葉子，看著旁邊已經光禿見頂的那些樹，再看看這棵的稠密。我想，樹葉的掉落也跟年齡有關吧，雖然它們生長在同一片土地。那些掉光葉子的或許已經很老了，也或許是提前透支所致。

我慶幸著眼前這棵樹的頑強。樹同人，有著不同的耐受力。你看這棵樹，在中年晚景的時候還閃閃發亮，就像每個人一生的閃光時刻，有的或早有的或晚。但只要一直努力著，將來的自己定會感謝現在的自己。

當別人都在人生的定式中衰敗，那些不甘按套路出牌的，會活出獨有的精彩。

雖然人們慣常凡事講個“標準答案”，就像做題，不是既定的，永遠得不到滿分那樣。

被固化的，是愚蠢的。世事千變萬化，思維不無定式，殊途同歸的是條條大路通羅馬。誰能說坐車去就對，跑步去就不對呢。路不同風景有別，一切的來路都獨一無二。

有人說：上坡要努力，下坡要開心。

真能如此，人生一路是風景，每一天都在發光。

就像這些樹，每個季節姿態各不相同。春天生機勃發，夏天繁茂盎然，秋天成熟精美，冬天至簡歸真。

生命如四季走過，有節氣，有風雨。每個節氣的來臨，無不提示著下一階段的經歷。

節氣串起了人的一生。立春，從我們有生命開始，雨水、驚蟄就是咿呀生長的標記。春分，懵懂少年經過清明、谷雨的滋潤，立夏便活力四射著，在小滿、芒種的歷練中日趨獨立。夏至，在繁茂的年華，對抗著小暑、大暑的考驗。立秋迎來壯美的成熟，守著繁華，收獲碩果。秋收冬藏，追憶似水年華。

一生一世，一天四季，在早、中、下、晚消融的時間里，生命做著不同程度的減法。

今天，大霧如夢似幻，在清晰與模糊的強烈對比中，有如迷失在幻城里。

眼睛所及的一切，近在咫尺，有工筆，有白描，有留白，美得人不愿意思考，只沉浸在當下里。

原來司空見慣，甚至有些厭倦的身邊風景，竟是不同凡響的生動，如水墨畫，淡墨輕嵐，氤氳繾綣，意境深遠。

熟悉的一切，觸手可及。無聲的陪伴，就像純情小說里，有一份守候，總在浮華盡褪之后才浮出水面，靜默了時光，感動了歲月，真實著，彌足珍貴。

我猛然想起，我喜歡秋天，除了色彩，還有這霧天里的顯影與留白構成的靜好吧。當下，原是如此美好。

文字丨張 弘

圖片丨網絡