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次潤生】詩說聊齋 九

作者|次潤生（明月千里）

罵 鴨

白姓莊民盜鄰鴨，

烹而食之充肚囊。

至夜忽覺周身癢，

天明但見鴨毛長。

觸之則痛心大懼，

遍求醫者無良方。

夜夢一人告之曰，

其病乃是上天降。

須得失者罵其甚，

毛始可落復如常。

鄰翁雅量性情良，

失物殊未露于色。

民詭告翁知盜徒，

其甚畏罵罵則羞。

縱然亡鴨難復得，

一罵足可毖其后。

翁言惡人不足齒，

終無片語道其詬。

民窘以實告鄰翁，

翁乃罵之病方休。

《聊齋志異》之《罵鴨》篇告結。題為“罵鴨”實為“罵盜”盜，民間里巷之尋常事也！然能于百字之只言片語間狀其緣起、情狀、心思、舉手投足、音容笑貌、瞠目結舌于目前者，蒲公之外復有幾人？蒲松齡善于用幽默而犀利的筆鋒對人性中貪婪、荒淫、愚昧的一面進行辛辣的諷刺，從而釀造出一些妙趣橫生的故事。《罵鴨》就是這樣的的一篇杰作。短短的一段文字就寫得如此搖曳生姿、一波三折，彰顯了蒲松齡“精而腴，簡而實”的獨到文風！ 盜鴨者生毛，盜他物者不知其報在何焉！以資財、勇力、才智助人者不足為奇，以“罵”助人者今始得聞。蒲公之《罵鴨》，真天馬之思，神來之筆也！

寒月芙渠

濟南一道不知名，

寒暑單衣市井中。

腰間綰就黃絲絳，

日日赤腳街上行。

夜臥道途天作被，

離身數尺雪盡融。

偶作幻劇人稱妙，

觀者爭將食相贈。

井曲諸多無賴子，

遺酒求術道不許。

遂乘道人沐于河，

驟抱其衣以脅之。

道人揖迎乞賜還，

眾徒頑劣不肯釋。

道人默而不與語，

俄見黃絳化蛇巨。

旋繞其身六七匝，

怒目昂首舌盈尺。

眾徒長跪乞活命。

絳入道手復為絲。

道人自此名益顯，

仕宦招游門若市。

為報諸人殷勤意，

道將設宴禮縉紳。

至期案頭得邀帖，

不知何以入宅門。

諸官詣所道恭出，

但見空亭立水濱。

幾榻未設杯盞絕，

眾疑其妄欲轉身。

道曰寒舍無僮仆，

乞借傭從代為奔。

言畢于壁繪雙扉，

以手捫之即自開。

客爭引頸觀其內，

但見憧憧人往來。

屏風帳幔一應全，

床幾桌椅皆齊備。

一一相傳遞于外，

吏胥承接布四圍。

道囑勿與內人語，

授受相視笑無言。

俄頃陳設滿亭間，

窮極奢麗世所罕。

既而酒香盈四壁，

熱炙騰熏入口鼻。

杯盤壁中相遞出，

座客無不生駭異。

亭本背水湖邊立，

六月荷花始四彌。

彼時正值隆冬至，

唯見茫茫寒波碧。

一官偶嘆時不濟，

無蓮悅目終可惜。

眾皆唯唯相附和，

吏忽入內報喜來。

言說塘中荷葉滿，

舉座皆驚眾口張。

推窗果見翠滿眼，

菡萏紛雜數難詳。

轉瞬萬朵次第開，

朔風拂面遞幽芳。

眾以為異不得解，

遣吏蕩舟欲采蓮。

遙見吏人花中去，

須臾素手徒返還。

自言舟行非不速，

唯花可望不可攀。

俄頃酒闌荷亦謝，

風折翠蓋芳菲歇。

濟東官長甚悅之，

攜其歸署日相娛。

公有佳釀人皆曉，

飲則一斗為限極。

某日公招他人飲，

杯傾壺空興未已。

客索添酒不得允，

言說將盡固為拒。

道人聞言笑謂客，

可資瓊漿償所望。

言畢取壺入袖中，

少刻出之斟四座。

與公所藏殊無異，

盡歡極樂始作畢。

主疑入視窖間藏，

封固如初酒無覓。

愧怒難扼勃然起，

斥道為妖杖責之。

杖方加身官暴痛，

復加臀肉裂若離。

道人聲嘶不絕耳，

公血已殷座上席。

乃止不笞逐之去，

道遂離濟往不知。

后人遇于金陵地，

問其前事笑弗語。

《聊齋志異》之《寒月芙渠》告結。《聊齋志異》里寫能人異事的作品很多，比如《偷桃》、《種梨》、《嶗山道士》、《道士》、等，不一而足，其間皆幻術雜陳，或令人瞠目結舌，匪夷所思；或令人拍案叫絕，快意無比。然《寒月芙蕖》為其中最為韻味者也！

作者：次潤生（明月千里）

詩書文化編委。筆名如山，山西省大同市云岡區在職教師。喜歡把自己經歷的事，看到的景，讀過的書用詩的語言記錄下來，與熱愛文字的你共享。沒有華麗語言，只有真情永遠！

審稿：凌波飛鴻排版：王珊