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沈陽的陽,遼陽的陽:一場跨越千年的地名對話
中央電視臺2024年春晚歌曲《沈水之陽》一條河流經歲月的過往,一座城在記憶里面拉長,渾河岸邊琴聲悠揚,在你的柔情里我把夢蕩漾” 。詞曲是很美的,但如果沈水之陽作作為沈陽地名的由來,無疑是一種形而上學、望文生義、不學歷史的謬傳。
在東北平原的腹地,渾河與遼河蜿蜒流淌,沈陽故宮的紅墻與遼陽白塔的金頂在陽光下交相輝映。當高鐵列車用15分鐘串起這兩座相距70公里的城市,鐵軌拉動喚醒的不僅是現代交通的脈動,更叩響了塵封七百年的地名密碼——沈陽的"陽",原是遼陽的"陽"。
一、山河為證:刻在經緯線上的命名法則
在渾河北岸的沈陽故宮大政殿前,十王亭的飛檐指向正南方的遼陽白塔。這種微妙的地理呼應,暗合著中國古代"山南水北為陽"的命名傳統。公元938年,遼太宗將東丹國都城遷至太子河北岸,依《周禮》"水北為陽"的古訓,賜名"遼陽",這個承載著契丹人漢化野心的地名,在《遼史·地理志》中留下了"襟帶山河,屏障蕃漢"的注腳。
那么沈陽的陽,是來自遼陽的陽,還是沈水的陽?沈陽的南邊,有沒有一條沈水呢?現在沈陽的城區南部,有一條河叫渾河。
渾河古稱沈水,蒙古語中意為"乳汁豐沛的河"。1296年,元朝在此設置"沈陽路",這個看似平常的命名實則暗藏玄機,在字面承接了遼陽的文化基因。兩座城共用"陽"字,猶如雙城在歷史長河中隔空對話,見證著遼河大地城市中心北移的滄桑巨變。
說沈州地名源自沈水,尚可理解,說沈陽地名源自沈水,就是望文生義的胡編。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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二、王氣北移:兩個"陽"字的權力交割
《元史-地理二》載:沈陽路,本挹婁故地,渤海大氏建定理府,都督沈、定二州,此為沈州地。契丹為興遼軍,金為昭德軍,又更顯德軍,后皆毀于兵火。元初平遼東,高麗國麟州神騎都領洪福源率西京、都護、龜州四十余城來降,各立鎮守司,設官以撫其民。后高麗復叛,洪福源引眾來歸,授高麗軍民萬戶,徙降民散居遼陽沈州,初創城郭,置司存,僑治遼陽故城。中統二年,改為安撫高麗軍民總管府。及高麗舉國內附,四年,又以質子淳為安撫高麗軍民總管,分領二千余戶,理沈州。元貞二年,并兩司為沈陽等路安撫高麗軍民總管府,仍治遼陽故城,轄總管五、千戶二十四、百戶二十五。(至順錢糧戶數五千一百八十三。)
讀史可以知興亡,讀史知地名之由來。元史“并兩司”一詞準確說明的沈陽路的由來。合并二處地名作為一處,有多個例子,如山東的高青縣由高苑縣和青城縣合并而來,山西的臨猗縣由臨晉縣和猗氏縣合并而來。
三、雙陽輝映:文化基因的現代顯影
在遼陽漢魏壁畫墓的宴飲圖上,高句麗貴族的寬袍大袖間流淌著中原文明的余韻;沈陽故宮的索倫桿下,滿族薩滿祭祀的鼓聲里回蕩著游牧民族的豪情。這兩個"陽"字如同文化基因的雙螺旋,將農耕文明與草原文明編織成獨特的關東文化。清乾隆年間繪制的《盛京輿地全圖》上,遼陽城被標注為"東京",這個充滿張力的稱謂暗示著兩座城市在帝國版圖中的特殊關系。
今天的沈陽太原街上,"老遼陽"餃子館與"盛京老邊"餃子館比鄰而居,不同流派的關東美食在蒸騰的熱氣中模糊了地域界限。沈陽故宮的導游總會向游客提及:"我們這里的陽字,是從遼陽借來的。"這種帶著煙火氣的歷史記憶,讓兩個"陽"字在當代語境中獲得了新的生命。
站在渾河公園遠眺,落日余暉將河水染成金色,遼陽白塔的輪廓在天際若隱若現。這兩個共用"陽"字的城市,就像鐫刻在東北大地上的文化雙城記,訴說著地名背后隱藏的權力更迭、文明交融與歷史選擇。當高鐵列車15分鐘路程連接雙陽之城,鋼軌間傳來的不僅是現代交通的轟鳴,更是兩個"陽"字跨越七百年的悠遠和鳴。
四、沈水之陽,我心向往。
今天看電視,看到沈陽宣傳語“沈水之陽,我心向往”。個人認為,把沈水之陽,作為沈陽地名由來的話,只是純從水的地理方位看,過于簡單化,而沒有認真讀歷史。沈陽一詞,承載著高麗軍民在元朝歸依大元的歷史,反映了區域中心的北移過程。名字從沈州到沈陽、盛京、奉天再至沈陽,反映了古都的變遷。沈水之陽,不如說古都沈陽,更有歷史內涵。
作者:學軍,北京主任律師,著有多篇歷史地理文章。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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