劉姥姥先后兩登門榮國府,受到的待遇截然不同。
一進榮國府,費勁扒拉地見到王熙鳳,在周瑞家的幫助下,含羞帶辱的得到20兩銀子后,王熙鳳毫不客氣地下了逐客令:
“這是二十兩銀子,暫且給這孩子做件冬衣罷。若不拿著,就真是怪我了。這錢雇車坐罷。改日無事,只管來逛逛,方是親戚們的意思。天也晚了,也不虛留你們了,到家里該問好的問個好兒罷。”
王熙鳳不僅說出了讓劉姥姥走的話,而且重演一邊說一邊站了起來。
這就是明顯的逐客令。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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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畫風突變。
她好像開了掛,受到王熙鳳的款待,而且當著賈母的面兒讓她留住一宿。
當周瑞家的主動去向王熙鳳匯報,劉姥姥想趁早回家時,王熙鳳說出這樣一句挽留的話:“大遠的,難為她扛了那些沉東西來,晚了就住一夜明兒再去。
更讓人不解的是,賈母聽說劉姥姥是鄉下來的老太太,讓人請她出來。見面過后,親自邀請她在賈府住了兩三天。在此期間,賈母不僅親自宴請她,讓她好吃好喝,臨走時眾人還紛紛解囊相助,王夫人給了100兩銀子,王熙鳳給了8兩,其他人送了很多衣服、藥物、食物和財物。
劉姥姥一進榮國府受到嫌棄,王熙鳳攆她走是情理之中的事;二進榮國府,她仍如以前一樣,仍是窮老太太。唯一不同的是第一次是打秋風,第二次是報恩。但她和板兒背的兩袋瓜果,王熙鳳根本不可能吃,更不會放在眼里,所以劉姥姥看重的禮物對于王熙鳳來說不值一提。那么,王熙鳳為何會可憐她,留下過夜歇息一個晚上,第二天再回家呢?
表面上,劉姥姥走了運,實際上卻是并非如此。
王熙鳳是個比較勢利的人,劉姥姥和她也不是親戚。劉姥姥進榮國府其實是投奔王夫人,王熙鳳只是作為管家少奶奶出面。既然是自個的親戚,為何要留?尤其是與第一次相比,第一次無情攆她走,第二次為何要挽留?
真相不是——不在于兩人是不是親戚,也不在劉姥姥送來什么。關鍵在于劉姥姥在恰當的時機做好最合適的事兒。
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是什么時候呢?
其實是重陽節。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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賈母第二天宴請劉姥姥時,大家的舉動充分反映出這個節日盛況。
當賈母帶了一群人進入大觀園后,李紈忙迎上去,笑道:“老太太高興,倒進來了。我只當還沒梳頭呢,才擷了菊花要送去。”說完后讓丫環們用盤子將菊花獻上來,賈母當即拿了一朵插在自己頭上,然后招呼劉姥姥帶花。
李紈為何要采菊花,賈母為何要戴菊花?因為過重陽節。
重陽節插菊花是非常重要的風俗。
搞清楚重陽節這個特殊節日后,再想想劉姥姥送瓜果的意圖——節日之前,大張旗鼓地給王熙鳳送禮。這種做法超絕,有千里送鵝毛的意思。王熙鳳借著挽留劉姥姥過夜,說出有遠房親戚節前給自己送禮。這是非常有面子的事情。要知道,在榮國府里,王熙鳳是出了名刻薄之人,名聲不好。劉姥姥帶著板兒,一老一少,重陽節前,步行那么遠來給自己送禮,這事雖小,能透露出自己善待窮親戚的舉動,設立好人設。
事實上,王熙鳳非常喜歡窮親戚們能有這樣的舉動,因為這樣能揚名。
賈蕓找王熙鳳要工作,其實采取的也是這節前公開送禮這一招。
賈蕓家里窮,他私下里找到賈璉求取一份工作,但是始終沒好使。得知榮國府里有人的權力都被王熙鳳左右后,賈蕓買了上好的麝香冰片,以自己朋友相送為由,當眾孝敬給王熙鳳。王熙鳳非常高舉,幾天后馬上給了他一份工作。
從劉姥姥的表現來看,她帶著板兒進榮國府,有點像現代社會,過節前,大人物家門前車水馬龍,遠房窮親帶著小禮物進進出出,既有場面又長人氣。
所以劉姥姥和王熙鳳,兩人各有所需、各有所取,默契地完成一種完美配合。
尤其是,王熙鳳故意在賈母面前提到劉姥姥送瓜果,自己盛情挽留,是尊敬關心老人。
這種做法既是給自己貼金,也是給王夫人長臉,更是討賈母喜歡。
只留個送窮禮的窮親戚住一個晚上,里子面子都有了。
所以,劉姥姥二進榮國府沒被王熙鳳攆走,而是被留了下來。
劉姥姥是個善良之人,也是一個見過世面的人。她知道人情事故的重要性,也知道抓住合適的時機表達自己的善意感情,結合與一百子心眼的王熙鳳對上了光,收益滿滿,離開時禮物就有半車之多。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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寧國府上房的對聯上寫著“世事洞明皆學問,人情練達即文章”,劉姥姥二進榮國府的前前后后、所作所為就是這副對聯的深刻解讀。無論是你還是我,其實都該像劉姥姥學習,表達善意,贈送禮物,時機永遠比禮物本身更重要,送得對、送得巧,不僅不會被拒絕,還會得到巨大回報。
努力向劉姥姥學習吧。
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